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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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如不是她，你怎会惹上桓容？&rdo;&ldo;当日动手的是侄儿，六娘仅是与侄儿书信。&rdo;庾攸之低着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&ldo;明明该是殷涓的孙女。&rdo;殷涓同桓温素来有隙，同庾邈也有旧怨，如果能够事成，正可一箭双雕。&ldo;住口！你懂什么！&rdo;庾希厉声喝道，&ldo;我已给你父送信，不日将派人送你往会稽。这之前你便留在府内，未有许可不许出门，更不许再同殷氏女见面。&rdo;不给庾攸之抗议的机会，庾希走出房门，吩咐门外健仆：&ldo;看好郎君！&rdo;&ldo;诺！&rdo;庾攸之被关在家中，没有美婢相伴，索性每日喝闷酒，大量服用寒食散，脾气变得愈发暴躁。短短几日时间，双眼布满血丝，脸颊凹陷，精神却极度亢奋。会稽来人见他这个样子，当场大惊失色。庾希同样吃惊不小，忙将他放出，唤来医者诊脉，并将伺候的婢仆全部拖到门外鞭打，健仆也没能躲过。&ldo;郎君这个样子如何能够远行。&rdo;&ldo;不行也得行！&rdo;庾希硬下心肠，对来人道，&ldo;桓元子即将归京，难保不会做出些什么。将他送去会稽是为保命。我会向阿弟解释，你等尽速打点行装，择日启程！&rdo;&ldo;诺！&rdo;庾希忙着送走侄子，同在青溪里的殷康一家也不平静。上巳节当日，殷氏女郎归家，殷氏六娘当即被殷夫人唤去，未等出言便被罚跪，整整两刻钟没有叫起。士族女郎千金之体，哪受过这样的罪。待殷夫人抬手，婢女上前搀扶，殷氏六娘已经双膝打颤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女郎们跪坐在两侧，虽恨六娘行事不妥，此刻也难免同情。只是碍于殷夫人之威，不敢开口求情。&ldo;可知我为何罚你？&rdo;&ldo;阿母是教导女儿。&rdo;&ldo;明白就好。&rdo;殷康夫人坐在矮榻旁，病气未消，面色仍带着枯黄。&ldo;上巳节前我曾叮嘱你们，行事务必谨慎，远离庾氏子！你可做到了？&rdo;殷氏六娘低下头，羞惭不已。&ldo;我知道事情不是你做的，也知你为何应下，这事你没做错。&rdo;殷夫人话锋一转，殷氏六娘骤然抬头，眼中泛起泪水。当着众人被冤枉，她没哭；被逼担下罪名，她没哭；殷夫人的一句话却瞬间打破她的心防，委屈和愤怒似洪水奔涌而出，顷刻将她淹没。&ldo;阿母！&rdo;顾不得礼仪，殷氏六娘扑到殷夫人怀中，痛哭失声。殷夫人抱着女儿，同样眼圈泛红。在场的殷氏女郎感同身受，无不陪着一起垂泪。哪怕再气，她们终归是一姓，同出一支。假若事情真不是殷六娘做的，这背后下手之人何等歹毒，生生是要毁了她，不给半点退路！&ldo;阿母，阿妹的委屈不能白受！&rdo;&ldo;我知。&rdo;殷夫人取过布巾，亲自为女儿拭去泪痕。&ldo;此事我会同你阿父商量。经过此事，你们都该警醒自己，凡事三思而后行。什么人可以信任，什么人不能结交，务必要仔细分辨，牢牢记在心里！&rdo;女郎们同时正身，肃然神情，聆听殷夫人教诲。&ldo;尤其是你，佳儿。&rdo;&ldo;诺。&rdo;殷氏六娘坐直身体，面上犹挂着泪痕，眼神却分外坚定。殷夫人看着女儿，终究感到一丝欣慰。能明白就好。虽然吃了亏，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，总比始终不知不觉，一条路走到黑要好上百倍。不日桓大司马便要抵达建康，如何应对需同夫主商量。必要的话，她愿意上桓府赔罪，一次不行两次，两次不行三次。务必将女儿从中摘出来，免得成为他人的替罪羊。庾、殷两家各有打算，不约而同闭门谢客。庾希和殷康极少在人前露面，反倒是送往姑孰和会稽两地的书信不断，一封接着一封，十分频繁。桓府中，桓容挟筴读书，朝益暮习，极少离开内室，连到廊下放风的次数都逐日减少。临到夜间，需要阿谷催上几次，甚至搬出南康公主，室内的烛火才会熄灭。如此勤学苦读，收获自然不小。数一数摘录下的纸页，桓容完全可以昂起下巴，骄傲的大吼一声：我已打通任督二脉，练成绝世武功，就此东方……吔，这点就免了。最重要的是，围绕桓氏形成的&ldo;亲戚关系网&rdo;，终于被他弄明白了！不容易，真是不容易啊！桓大司马兄弟五人，其嫡庶子女加起来超过四个巴掌，儿子娶妻，女儿出嫁，亲戚关系一层套一层，连成的关系网堪称恐怖。由此想到王、谢等大族，桓容冷不丁打个寒颤。遇上这样的庞然大物，还不是一个两个，谁坐皇位上都得憋屈。如此还要高举造反大旗，桓大司马究竟是有多想不开？想起自己的外祖家，桓容也不得咂舌。纵观历史，司马皇室可谓独树一帜。尤其是东晋，皇帝多数命短，隔三差五就要兄终弟及，搁在其他朝代简直不可想象。桓容扯开衣襟，单手托着下巴，习惯性的转动笔杆。笔上墨汁未干，随转动飞溅而出，恰好落到进门的桓祎脸上。&ldo;阿弟……&rdo;桓祎只觉面上一凉，顺手一抹，满掌漆黑。桓容连忙藏起&ldo;作案工具&rdo;，亲自递上布巾。&ldo;阿兄怎么有空过来？&rdo;或许是受到桓容苦读的启发，南康公主决心教导桓祎，令其每日早起随健仆勤练武艺。&ldo;立车骑将军闻鸡起舞之志，必能有所成！&rdo;通俗点讲，驴子赶到磨道里，不转也得转！身为兵家子，纵然不识诗书、不通文墨，有一副好身板，能够上阵带兵，今后就不缺出头之日。更重要的是，桓祎如能有所成，对桓容也是助力。南康公主想得不错，桓容大力赞成。如此一来便苦了桓四公子。以往睡觉睡到自然醒，两餐点心随便吃。现如今，卯时正必须起身，先练腿脚再举磨盘，不到几天时间，桓祎的两手都磨出茧子。好的方面，力气和饭量一起增加。不好的方面，肤色变得古铜，肱二头肌向府中健仆靠拢，距离仙风道骨越来越远。明年上巳节，如果桓祎再被邀请，除非眼光独特，绝不会有小娘子再次手偏，将绣帕扔到他的头上。每日对镜自照，桓祎两眼洒泪。然而，想到阿母的期望，阿弟赞叹的眼神，桓祎硬是咬牙坚持，从举起磨盘腿抖到抓起石头随便抡，铁铮铮一条大汉渐露雏形。因桓大司马即将归京，南康公主特地松口，许他休息两日。桓祎兴冲冲来找桓容，想同兄弟讨个主意，父亲归来之日，是不是要当面抡石头，好好露上一手。没料想，人刚走进门就被甩了一脸墨汁。&ldo;阿兄快坐。&rdo;桓容笑得温和。面对这样一张笑脸，再大的怒火也在瞬间消融。桓祎擦过脸，坐到蒲团上，扫过尚未被小童收起的纸页，不由得连声赞叹。&ldo;阿弟好厉害！&rdo;&ldo;阿兄过誉。&rdo;桓容笑道，&ldo;以我之见，阿兄才是真的厉害，可比汉时猛将！&rdo;桓祎被夸得飘飘然，满脸通红。看着犹带墨痕的型男面孔，桓容心下暗道：老实人啊。正想着，室外陡然传来一阵惊呼，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开始变暗。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桓容好奇走出房门，立刻被阿谷和小童拦住。&ldo;郎君快些回去，不可出门！&rdo;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&ldo;郎君，是天狗吞日！万莫靠近门边，大不吉！&rdo;桓容反应两秒，日蚀？小童缩到桓容身边，牢牢抓住他的衣袖，双手微微颤抖。阿谷和健仆一起动手，将木窗全部落下，房门关得严严实实。片刻后，屋外传来鼓声，一声紧似一声。白昼犹如黑夜，都城九门同时关闭。台城内鼓声齐鸣，震耳欲聋。府军凶汉列队登上城头，举臂挽弓，弓弦嗡鸣不绝。史载：太和三年，春三月丁巳，朔，日有食之。有巫士言凶兆现，兵祸将至。同日，前燕太宰慕容恪预感大限将至，于病榻前叮嘱乐安王：&ldo;今南有遗晋，西有强秦，我主年幼，恐事常不备。吴王天资英杰，智略超群，尔当禀于上，以大司马授之。必能南拒遗晋，西抵强秦，护国之安稳！&rdo;语尽而终，太宰府内恸哭一片，哀声府外能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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