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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卑人和氐人下意识聚拢,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。秦璟始终没有做声,跟随的仆兵面现嘲讽,打量进入坞堡的胡人,活似猛虎在盯着鹿群。氐人官员快行两步,试着想要开口,秦璟却压根不理他,走进最后一道木门,将人甩给治理坞堡的主簿,自行前往慕容亮所在,继续和对方商讨以珍珠换人。见到双方的队伍,秦璟便已经清楚,鲜卑财大气粗,远远超过氐人。所谓价高者得,慕容亮九成会被慕容涉买回去。至于氐人会不会半路抢劫,那就不是他该关心。正如这场因陕城而起的战争,氐人低估了慕容鲜卑实力,以为的必胜之战陷入僵局。纵然慕容鲜卑无法获胜,氐人照样占不到太大便宜,顶多夺取几处州县,不时进行挑衅,伺机再发起征讨。慕容鲜卑如果能吃下教训,尽快结束朝中内乱,反而能压制氐人,迫使苻坚退让。如若不能,待氐人养精蓄锐,倾全力发兵,慕容氏灭亡之日不远。思及此,秦璟当下决定,尽量说服慕容亮,多换汉家人丁。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充实力,以防日后。慕容亮尚不知自己被挂出&ldo;五百金&rdo;的高价,并有继续升值的潜力。见到秦璟出现,当即双眼发亮,主动迎上前去。与此同时,桓容一行沿中渎水北上,经过几处流民聚集的小县和村落,距盐渎越来越近。中途,车队遇上两股盗匪,差点遭了埋伏。好在有惊无险,财物没有损失,更依靠郗刺史派出的府军擒获三十多名贼人。&ldo;郎君,此等贼子为祸日久,不如杀掉!&rdo;随行的掾吏建议道。桓容摇摇头,随手拿起竹扇轻轻摇着,看着车外步行的俘虏,三度否决了掾吏的建议。&ldo;贼子固然可恶,但只劫掠钱财,并未害得人命。带去盐渎依律惩治,方能警告其他匪类,亦能广告百姓,官府惩治盗匪绝不手软,盐渎治下可安。&rdo;这番话貌似合情合理,实则很是牵强。贼匪是在射阳县境内抓获,该交射阳县令才是。桓容却要大费周章带回盐渎县,实打实的捞过界,难说打的是什么主意。掾吏满脸不解,桓容无意回答,只是笑。等到对方离开,桓容斜靠在车壁前,取出郗愔的书信细细研读,对盐渎县的豪强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,愈发感到手头的力量不够用。他已亲自审过,这些匪徒多是农人,被逼无奈才上山落草。如果能加以利用,未必不会成一股力量。实在不成,罚到田间耕作还能多打些粮食,总比举刀砍了强。阿黍送上蜜水,想起南康公主所言,不禁暗自叹气。郎君实在心太善,如果不能想想办法,今后恐要吃亏。&ldo;郎君,再有半日即到盐渎,需得提前防备。&rdo;&ldo;防备?&rdo;桓容从书信中抬头。&ldo;当地有豪强陈氏,其祖为建安才子陈孔璋。自汉末,陈氏便以煮盐为业,在盐渎树大根深,轻易撼动不得。县中职吏五十余人,半数出于陈氏及其姻亲。&rdo;桓容眨眨眼,对照郗愔信中列举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什么叫地头蛇?这就是!&ldo;之前盐渎常换县令,该不会同这陈氏有关?&rdo;阿黍口称未有证据,表情却告诉桓容,他的猜测很有可能。无语两秒,桓容狠磨后槽牙。他就知道!以渣爹的性格,怎么会平白无故送他到郗氏的地界,让他多一层&ldo;保护伞&rdo;,原来竟在这等着他!陈氏并非侨姓,属吴姓中的一支。家族以为煮盐为业,可想而知会有多富。郗愔为何不动他们,暂时无从考量。但桓容心下明白,自己想要掌握盐渎,如陈氏这样的家族绝对是不小的阻力。对方不找麻烦,还能有时间慢慢谋划,制定出&ldo;和谐共处,共同发展&rdo;的道路。一旦主动找上门,想要不被弄死,必须快刀斩乱麻,以最快速度拔除。考虑到之前情况,&ldo;和平共处&rdo;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。不然的话,盐渎的县令也不会走马灯似的三年换两,五年换三,其中两人更&ldo;暴死&rdo;任上。可是,以他现在的实力,想要快刀斩乱麻又谈何容易。没有智囊,没有武力值,难不成用金子珍珠去砸?&ldo;难啊!&rdo;桓容捏了捏额心,当真是感到头疼。&ldo;备下一份厚礼。&rdo;左右思量,桓容决定暂时不要硬碰硬,&ldo;到盐渎之后,遣人送到陈氏府上。&rdo;先礼后兵,实在不成再想办法。必要时,桓大司马的旗帜可以扛起来。毕竟渣爹那边还欠他一份债。算算时间,送信人应该到姑孰了吧?阿黍又倒一盏蜜水,拿起蒲葵扇轻轻摇着。想起新会蒲葵的故事,桓容更想叹息。不出门不知行路艰,不做官不知仕途难。想想谢安的名人效应,再看看现下的自己,委实是一言难尽。路再远也有走完的时候。临近傍晚,车队终于抵达盐渎县城。听到护卫禀报,桓容推开车窗,望一眼窗外情景,登时眉间皱紧,转向车前的护卫,满脸三个大字:你逗我?盐渎乃是古县,西汉时自射阳县划分。经两汉、曹魏至东晋,该地遍设煮盐亭场,水道四通八达,河上十之八九是运盐船。在桓容的印象里,盐渎不及建康繁华,至少也该同京口旗鼓相当,眼前这情景算怎回事?一座县城连城墙都没有,城门就是两个石墩,路过的盐亭长满野草,城内的民居散落破败,城外的水田无人耕种,这都该如何解释?&ldo;此地真是盐渎?&rdo;&ldo;回郎君,确是。&rdo;府军半点不意外桓容会有此问,当即回道,&ldo;苏峻之乱时,建康遭匪,盐渎亦曾被几次劫掠。此处匪患最为严重,自乱后荒废,城东十五里才是百姓聚居之处,流民村落还要更远些。&rdo;经过府军一番解释,桓容方才恍然,当即下令车队东行。经过一处废弃的建筑,知晓曾是县衙所在,桓容难免唏嘘。又听阿黍道,南康公主给他的田地多在附近,桓容半晌没说出话来。&ldo;阿母准备的不是田地?&rdo;&ldo;自然是田。&rdo;阿黍解释道,&ldo;只是多年未曾耕种,需要重新开垦。&rdo;桓容:&ldo;……&rdo;&ldo;郎君,此乃吴姓之地。仓促之间能得上田十顷,中田十五顷已是殊为不易。&rdo;&ldo;我知。&rdo;桓容搓了下脸,看向沿途经过的破败民居,深吸一口气,道,&ldo;这些房屋也归我所有?&rdo;阿黍点头。&ldo;好。&rdo;桓容推开车门,大声道,&ldo;停车!&rdo;&ldo;郎君?&rdo;府军和护卫不解其意,见桓容推开车门,唯恐他脚踩落空,忙一把拉住缰绳,车队立时停住。&ldo;郎君有何吩咐?&rdo;&ldo;不去城东。&rdo;桓容弯腰走出车厢,站在车辕上,吩咐道,&ldo;收拾县衙,清理民居,留在此地!&rdo;&ldo;郎君可是累了?要暂时歇脚,仆等可建木亭,远胜此等旧屋。&rdo;桓容摇摇头。&ldo;我既为盐渎县令,自当在县衙起居。尔等跟随于我,也当在此常住。&rdo;啥?!府军迟早要回京口,惊讶之后也就算了。护卫和健仆齐齐愣住,看着摇摇欲坠的土墙木房,再看看满脸坚毅的自家郎君,集体失声。郎君这是要做什么?不等他们想清楚,桓容令阿黍开箱,取来市货的布帛和少量钱币,令健仆随府军往城东交易,招收当地百姓前来城西。&ldo;言明修建县衙房屋,每日一餐饭,十五日后可领布或铜钱。&rdo;&ldo;诺!&rdo;健仆领命,清空两辆大车,由熟悉的府军带路,挥鞭消失在蔓草之间。桓容跃下车辕,询问掾吏县衙大致是怎样布局,随后令健仆清理出两三处院落,暂时作为歇息处。听到动静,陆续有人走出破屋,都是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。知晓是新任盐渎县令当前,众人表情仍旧麻木,只在健仆取出干粮时双眼发亮,不自觉的咽着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。健仆带一名男子上前回话,桓容见其满面泥土,骨架高大,人却瘦得几乎脱形,当即递出半碗水,一碟干粮,问道:&ldo;你等可是盐渎县人?&rdo;男子没有回话,径直抓过盘中谷饼,三两口吞下肚,又端起水碗一饮而尽,似回味般舔着嘴唇,沙哑道:&ldo;仆等祖籍渤海南皮,遇战乱渡江,所携家财俱为流寇劫掠,方才流落至此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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