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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厩中的马匹全给拉了出来。叶十朋在雨中看不出这些人是府兵，还是京中的禁军，或是南衙诸军。他站在门首对车中人道:&ldo;这里面有两匹官马，各位弟兄可拉不得。&rdo;

&ldo;官马正好。老子就是官。&rdo;

说话间，如意的那匹大宛马猛然人立而起，一声长嘶，踢倒了拉它的士兵，拖着缰绳，奔入雨中去了。

3

倒塌的大门被一根粗大的圆木顶住，风雨给阻隔在门外。

没有了驿车，没有了马匹，谁也无法离开这里，耽搁在客栈中的人们倒似是一下子亲近了许多。

&ldo;在下叶十，本是出来打猎，没想到与诸位有缘相会。&rdo;叶十朋知道自己的名声太大，往往引来闲人不必要的纠缠，便只报了&ldo;叶十&rdo;。w&oga;w奇qisuu書网好在长安人一向喜欢以亲族中的排行相称，听者会以为他在家中排行第十。

&ldo;幸会，幸会，哈哈，哈哈。&rdo;

二十几铺席的大房间，以往一定是过往官员用餐的地方，如今只有几个人在吃饭。一张长食几上显然是夫妻二人，男人五十五、六岁的年纪，须发花白，装束举止像个有钱人的样子，讲起话来口中呵呵，不住地笑。&ldo;在下卢嗣宗，内人侯氏。在下虽说生长在长安，近十来年一直在南边。叶兄想必是长安人，不知长安近来如何?平康坊还是那么红火么?&rdo;平康坊是长安最著名的歌台妓馆聚集地，是男人们风流快活的销金窝。

坐在他身边的妇人显然是卢嗣宗的原配，容颜老去，却衣饰昂贵。听卢嗣宗提起&ldo;平康坊&rdo;三字，便毫不掩饰地狠狠盯了他一眼，口中念念有辞道:&ldo;南无阿弥陀佛，大德大能的药师菩萨，快让平康坊中的妖孽变做牛马恶畜，让每一个近她们身的男人烂了臊根……。&rdo;她一边念叨着，一边站起身来，举着手中的佛珠在卢嗣宗的头上、腿边不住地比划。

听这妇人咒得恶毒，一向胆大的叶十朋不知是当真感到恐惧，还是雨湿衣寒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。从侯氏的举止上叶十朋看出，这妇人不单单是一个笃信佛教的愚妇，她的行动中显然有崇信鬼道者的执着和魇胜、恶诅者的诡谲。

叶十朋想，有必要的话应该提醒这位卢嗣宗一句，京城不比外郡，崇信鬼道，施行魇胜、诅咒等行为在皇上居住的京城之中被严厉禁止，一经发现，便可能是抄家灭门罪过。

侯氏折腾了一阵之后，又对刚刚端菜进门的仆人语含厌恶道:&ldo;老何，老爷路上受了风寒，又在讲胡话了。等一会儿给老爷把药煮上，临睡时好吃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老何佝偻着肩背，胡须花白。他放下手中的肉羹，背转身去偷偷地用袖头擦去了唇上的清鼻涕。

这老何才真正是受了风寒症了。叶十朋走向另一席时暗想。

与卢怀嗣一家隔得好远，有一个身材纤巧的少年独自正襟跪坐在那里，面前一碗菜汤，手中一只面饼，却吃得斯斯文文，有条不紊。

&ldo;这位兄台，敢问高姓大名?&rdo;叶十朋很客气地叉手一礼。方才侯氏的一番恶诅，搅坏了叶十朋的心绪，他乐得赶紧离开那个妇人。

&ldo;叶兄客气，在下姓范，只有个小名叫多心。&rdo;少年叉手回礼时倒也庄重大方，只是声音清稚，似是还没有脱了童音。他的官话讲得不大好，带有浓重的岭南口音。

近前来看，叶十朋发现，这是个容貌清隽可喜的少年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只是一双凤眼幽幽地，深不见底。

&ldo;多心?这名字不错。&rdo;叶十朋就近跪坐在多心身旁的坐席上，拉过一只用饭的矮几放在面前。&ldo;我坐这里不介意吧?&rdo;

&ldo;请便。&rdo;一滴水珠从顶棚上落了下，在多心的肩头溅开来。多心看了一眼肩头，便向一边挪了一挪，兀自一小块一小块地将面饼送入口中，像是什么事也未发生一般。

&ldo;房子太老了，漏雨是常事。&rdo;卢嗣宗含笑对多心道。&ldo;请过来坐吧。&rdo;

&ldo;多谢，不必了。&rdo;

这个多心的身份叫人费猜解，叶十朋从职业的习惯上出发，总是喜欢弄清他周围所有的人的底细。多心光着头挽了个发髻，不像是读书人;身上一件圆领胡服，却是青色细布制成的，这也说明他多半不是讲求衣着的游手好闲之徒。从多心肩头飞溅的水花上，叶十朋发现，多心的长衫里面一定穿一件像短比甲一样的护心皮铠，否则，水花不会溅得这么远。但他穿着一双灰布袜的小巧的双脚却也告诉叶十朋，多心不会是个兵士或者暗探之类的人物。

又一滴水珠落下来。多心取过身边的背囊放到了一张矮几上。他的手太过纤巧了，虽然是烛光下看不清楚，但皮肤一定相当的细腻，只是，那只背囊显然份量不轻，多心却只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提来提去。

叶十朋用力摇了摇头。

五福将叶十朋的酒饭送了过来，一大壶烫得滚热的老酒，一大盘用大蒜、茴香、干辣椒与大枣烧制的牛肉香气扑鼻，另外，还有一只蒸得稀烂的肥鸡装在瓦盆中，另一只小些的盆中是切得小指般粗细的盐渍小胡瓜，碧绿酥脆，着实诱人。

&ldo;这房子够破的，可厨子的手艺还不错。雨要是连着下上几天，住在这里倒也不会饿着。&rdo;叶十朋未曾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能有如此的好菜。

&ldo;这是小人自己烧的，您老赏脸。如意姑娘这就下来。&rdo;五福提着木托盘退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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