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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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（第1页）

几名族中的豪领列在两侧的尾席上，皆佩刀而坐。其中两人面色颇为傲慢，表情甚不友好。

&ldo;远到的客人，感谢你们把我的弟弟送回族中。&rdo;克尔嗒嗒起身举杯，遥遥向孟珏和云歌敬酒，&ldo;这第一杯，先感谢天神对你们这一路的庇护。&rdo;克尔塔塔说完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
毡宫中人皆举杯一饮而尽。云歌饮罢不禁低头掩饰了一下喉口的灼烧引起的咳嗽‐‐同为羌族，罕部落并没有先零部落饮咂咂酒的习惯，只有用黍酿的烈酒。孟珏远远而望，眼神中浮起一丝担忧。

&ldo;这第二杯是遥敬当年我和妹妹在汉庭比武中，与两位结下的结下的情谊。&rdo;克尔嗒嗒又拿起了第二杯酒，向孟珏和云歌举了举。

帐中人又纷纷举起第二杯酒，满饮而下。云歌勉强饮下第二杯，酒意冲上头来，她禁不住撑扶了一下身旁铺有华毯的地面。

克尔嗒嗒又举起第三杯酒，&ldo;这第三杯，就庆贺我的妹子就要和先零的跖勒王子成婚……&rdo;

阿丽雅微微一颤，举着酒杯的手停留在空中，久久没有移向唇边。云歌原就有些不胜酒力，见状也迟疑了手中的酒杯。克尔嗒嗒关切却又威冷的目光扫向女席。孟珏略一沉吟正要说什么，云歌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来。她右手抚肩向克尔嗒嗒行了一个羌人大礼，道，&ldo;王子的头敬酒，本应献给最值得敬重的人和事。然而云歌和孟珏位列其中，实在受之有愧。因为王子忘了敬酒给最该被纪念的人。云歌斗胆，请王子允许我将他们的英名一一列出。&rdo;

克尔嗒嗒微微有些不悦，&ldo;我忘记了谁？&rdo;

云歌轻抬下颌，&ldo;汉朝军候简泓，胡越崎勇士卫律炎，汉朝兵士秦久……&rdo;

克尔嗒嗒面无表情，淡淡&ldo;哼&rdo;了一声，眼睛忽然瞟向尾席，&ldo;龙耶，你有什么话要说吗？&rdo;

坐在下首的一名羌人大豪应声，不屑道，&ldo;我们羌人的迎客酒宴，提这些汉朝兵将做什么？&rdo;

云歌转过身去，对视着龙耶，道&ldo;若没有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，雕库王子恐怕难以穿越先零的封锁线，安然返回族中。&rdo;

龙耶一声冷哼，&ldo;雕库王子冒险将先零起事的消息告诉你们汉人，却被无端关押虐待这么久。安全将雕库王子送回，难道不是你们本分中的事吗？&rdo;

&ldo;战事如同河道，曲折不定分和难料，谁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明辨走势？&rdo;孟珏从座位上站起，声音从容不迫，&ldo;的确，汉庭内部对于是战是和，与谁战与谁和是有不同的声音。然而汉朝各派的主张并非一成不变，说到底是随着羌人内部局势的变化而变化的。&rdo;孟珏扫了一眼龙耶，又道，&ldo;这位大豪在指责汉人的同时，不妨先想一想罕羌的态度一直分明吗？且不说罕羌中有人在雕库王子去汉地报告后，还参与了先零的起事；便是罕羌的贵族也未对先零的抗汉之盟说过一个&ldo;不&rdo;字；更不要说你们的骑兵现在已暗伏在鲜海东北的稷黄岭一带，对汉军伺机而动。&rdo;

龙耶与另一名大豪闻言，跳出坐席，齐齐拔刀眦目道，&ldo;既然汉人依旧猜忌罕羌，你又为何还要在这里废话？&rdo;

孟珏波澜不惊，只用眼尾微微扫了一下坐在上首的克尔嗒嗒。

&ldo;煎风，龙耶，孟珏是我克尔嗒嗒的朋友。我们罕羌，不会像汉人那样慢待客人。&rdo;

克尔嗒嗒喝止手下的同时，也表明了对汉朝如此&ldo;招待&rdo;弟弟的不满。孟珏微微一笑，并未争辩，遥遥向克尔嗒嗒施了一礼，继续说下去，&ldo;即时即刻的明辨时局虽不易，却可以靠及时的修正来弥补。&rdo;孟珏的眼睛扫过云歌，&ldo;刚才云大夫所列出的这些汉朝英魂，恰恰表现出汉朝与罕羌修和的诚意。&rdo;孟珏重又将目光转回克尔嗒嗒，&ldo;汉朝既已伸出了友善的手，该是罕羌拿出诚意的时候了。&rdo;

&ldo;我们和先零同为羌族，难道有疏离本族人，反而与外族人合作的道理？&rdo;煎风冷笑道。

&ldo;本族人？&rdo;孟珏也回他冷冷一笑，&ldo;难道两位不知道雕库王子回来的路上，遇到先零追杀开羌小王子和木柯丹公主的事吗？先零一向以大部落自持，他们劫掠逼迫你们这些小部落的时候，当你们是本族人了吗？&rdo;

龙耶和煎风一时语塞，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雕库。

雕库向他们默默点头，示意孟珏所说的确为实。

&ldo;便是我的婚事不也是先零强逼哥哥同意的吗？&rdo;一旁的阿丽雅忽然幽幽道，声音虽不高，却听到满座唏嘘。

克尔嗒嗒沉眉叹了一口气，&ldo;妹子，这件事是哥哥对不起你。然而与跖勒的婚事是父王在世时与先零的尤非大王结义时说定的事，对着天神歃过血，对着鲜海盟过誓。如今就是湟水倒流，我们罕部落也不能毁约。&rdo;

&ldo;父王生前早已与尤非恩断义绝，&rdo;阿丽雅眸色烈烈道，&ldo;父王也早已过世，哪里还有什么约定。尤非重提此事不过为了胁迫我罕羌加入联盟罢了……哥哥竟不能替我在大兄那里说句话……&rdo;阿丽雅的声音哽咽起来。她双眼cháo红，猝然起身，扭头向帐宫外跑去。

云歌自来到罕，就苦于没有机会与阿丽雅开诚一谈，此时见机会难得，便站起身来，简单向各席行了个礼向帐外追去。三月看了一眼孟珏，也行了个礼匆匆追出帐去。克尔嗒嗒向身旁的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，那二人也转身跟了出去。

雕库目送姐姐跑出帐宫，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。

孟珏察言观色，垂目重又举起酒杯，却又停住手，仿似随意道，&ldo;阿丽雅公主提到的大兄可是罕羌如今的首领靡忘？我听闻雕库王子虽与靡忘首领是异母兄弟，却深得靡忘首领喜爱。怎么饮了这许多酒水，仍不见这做大兄长的入席？

克尔嗒嗒呵呵一笑，&ldo;靡忘兄长知道我与你当年在汉庭中的一段生死之交，所以让我全权代表他给你们两位接风。&rdo;

克尔嗒嗒如此遁辞敷衍，只说明了一个问题‐‐罕羌仍在观望局势。而罕羌的态度不宜明言斥责，只能从旁敲打。只是阿丽雅的这一哭一闹，将方才纵论战局分析西羌各部的话题打断了。孟珏凝目低头，思虑着怎样才能将话题引回原路。

身旁的雕库见孟珏低头似有所思，笑着解释道，&ldo;大兄今日事忙，午后已来探望过我了。此时当是去迎接……&rdo;

&ldo;弟弟，你该敬孟大夫一杯，感谢他将你救出酒泉郡，更谢他两次为你诊治伤情。&rdo;克尔嗒嗒疾言截住了雕库就要出口的话。

雕库似有醒悟，一个打愣，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斟满了酒，又向孟珏举起了酒杯。

孟珏水波不兴，也将手中的酒杯举了举，一饮而尽，好似并未注意到雕库没有说完的话。

尾席的龙耶却兀自又道，&ldo;刚才孟大夫提到汉朝的诚意。我怎么听说汉朝皇帝担心打不过先零，却要拿我们罕羌先开刀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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