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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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邱惜珍翻一翻那外国杂志，名目很多，不但有电影杂志，就是什么建筑杂志，无线电杂志都有。邱惜珍道：&ldo;七爷很用功，还研究科学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哪里，我因为那些杂志上有许多好看的图画，所以也订一份。好在外国的杂志，他们是以广告为后盾，定价都很廉的，并不值什么。&rdo;惜珍在那些杂志堆里，挑了一阵，拿了六七本电影杂志在手上，说道：&ldo;暂借我看几天，过日叫人送回来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说什么送回来的话？&rdo;邱惜珍道：&ldo;我虽不是一个读书的人，但是读书人的脾气，我是知道的。你借他别的什么珍爱的东西，你不还他，他都不在乎。你若是借了书不还他，他很不愿意的。七爷，对不对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从前我原是如此。后来书多了，东丢一本，西丢一本，又懒去整理，于是乎十本书倒有九本是残的，索性不问了，丢了就让它丢。&rdo;乌二小姐笑道：&ldo;这倒是七爷的实话哩。&rdo;邱惜珍道：&ldo;那我总是要还的，因为有借有还，再借不难呢。&rdo;乌二小姐笑道：&ldo;你这人看也惹不得，第一回刚到手，又预定着借第二次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要紧，有的是，尽管来要。&rdo;邱惜珍一面说话，一面就走。乌二小姐跟着惜珍后面，也一路地走出来，燕西一再把眼睛对她望着，意思叫她多坐一会儿。乌二小姐含着微笑，只当不知道。燕西只得说道：&ldo;二位何不坐一会儿？&rdo;惜珍道：&ldo;今天不早了，急于要回去，过日再来谈吧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密斯乌也是这样忙吗？&rdo;乌二小姐回头对燕西一笑，说道：&ldo;说忙呢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。说不忙呢，可也没有坐着谈天的工夫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是留你闲谈，我有一桩事和你相商呢。&rdo;乌二小姐停住脚，便回转头问道：&ldo;什么事？&rdo;燕西被她这一问，倒说不出所以然来。笑着低头想了一想，说道：&ldo;暂且不说，明天再谈吧。&rdo;目视邱惜珍后影，姗姗而去。

第三回遣使接芳邻巧言善诱通幽羡老屋重价相求

这时，惜珍已走得远了，乌二小姐连忙也走开，燕西由走廊上一路跟了下来，说道：&ldo;我真有句话对你说。&rdo;一面说一面向前看，见惜珍已转过回廊去了。便道：&ldo;我那张字条，你看见吗？&rdo;乌二小姐笑道：&ldo;什么字条？我没有看见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不要装傻，不是看见字条，你怎么来着？&rdo;乌二小姐道：&ldo;我介绍密斯邱和你借书来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她何以知道我有电影杂志？&rdo;乌二小姐笑道：&ldo;那我怎样知道？&rdo;说毕，把两只雪白的胳膊竖将起来，抱着拳头，撑着左边的脸，格格地笑。燕西看见她这样子，笑道：&ldo;到我那里去坐坐，我有话和你说。&rdo;乌二小姐把手轻轻地对燕西一推，说道：&ldo;我对白小姐说去，说你喜欢交女朋友。&rdo;燕西将她两手捉住，说道：&ldo;交朋友，她也不能干涉我。&rdo;乌二小姐将两手往怀里一夺，转身就走。她也不沿着回廊走，跨出小栏杆，便闪到一丛花架子后面去。这花架子上，正安有一盏大电灯，见她将右手三个指头，在嘴唇上一比，然后反过巴掌来对燕西一抛，就转身跑进里院门去了。

燕西一只手扶着走廊上的木柱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呆呆地对里院望着。后面忽然有一个人喊道：&ldo;老七，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？&rdo;燕西回头看时，是他大哥金凤举。便道：&ldo;在屋子里坐着怪头晕的，出来吸一吸新鲜空气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你出口就是谎。你要吸空气，你那屋门口，一个大院子，比这里就宽畅得多，何必还到这里来？我刚才看见一个女子的影子一闪，又是一阵皮鞋响，不是有人在这里和你谈话来了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分明你看见了，还问我做什么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说句老实话，劝你不要和乌家两位来往。她两人的外号，不很好听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她有什么外号，我没有听见说过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不必告诉你。我若告诉你，你一定说我造谣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她又不是我什么人，我何必那样为着她，你只管说，她有什么外号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么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自然是一点不知道，我要知道，何必问你。&rdo;凤举笑了一笑道：&ldo;她那个外号，可真不雅呢。叫她……&rdo;燕西道：&ldo;她叫什么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咳！说起来真不好听，她叫咸水妹呀。&rdo;燕西听了这话，心里倒好像受了一种什么损失一样。说道：&ldo;你这话有些靠不住，我不敢信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知道说出来了，你不相信嘛，这也难怪，情人眼里出西施啦。其实呢，你仔细一调查密斯乌的家境，你才知道这话有来历。你想想看，她父亲只那一点小差事，姊妹两人每月给的汽车费，也就去一大半呀。能够让她姊妹俩昼夜奔走交际场中这样挥霍吗？由此类推，我们可想她俩用的钱，决不出自家中。钱既然不出自家中，下文也就不必说了。我看你和她，感情还不十分浓厚，所以老实说出来。不然，我还不说呢。&rdo;燕西虽然不服他这话，但是他所举的理由，却极为充足。说道：&ldo;各人有各人的秘密，旁人哪会知道呢？再说，这话果然对的话，今天请客，是大嫂的东，为什么你不拦阻，还让她请呢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事先我原不知道，就是知道，我也不会拦阻的，因为她请过你大嫂好几回了。我主张赶快还了礼，以后少来往些。所以我常说：几个熟人听听戏打打小牌还不要紧，一卷入交际旋涡，花钱是小事，昏天黑地，不分昼夜，身体也吃不住。据我所闻，他们这些交际明星，不是适用乌氏姊妹这种办法，没有不亏空的。前没两天，何家大小姐，私私地拿了一些珠子，托你大嫂给她卖。看那东西要值三千上下，她说两千块钱就卖了。你想，何家那种人家是什么体面人家，那他的大小姐至于把首饰出卖，私债应该到了什么地步？女人尚且如此，男人更何消说！&rdo;燕西道：&ldo;这事是真的吗？&rdo;凤举说：&ldo;你如不信，你去问一问你大嫂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是我不信，因为前天我还看见她在西来饭店大厅大请客，大概那一餐饭，总在四五百元。既然手头很窘，何必还要这样花钱？&rdo;凤举说：&ldo;惟其如此，所以亏空越闹越大呀。&rdo;燕西听说，便去思忖他们所以如此的缘故。凤举见燕西低头不语，自向后面去了。燕西抬头，不见凤举，也各自回房。一回房，便想起落花胡同那个女孩子，心想，老大的话，果然不错。若说交女朋友，自然是交际场中新式的女子好。但是要结为百年的伴侣，主持家事，又是朴实些的好。若是我把那个女孩子娶了回来，我想她的爱情，一定是纯一的，人也是很温和的，绝不像交际场中的女子，不但不能干涉她的行动，她还要干涉你的行动啦。就以姿色论，那种的自然美，比交际场中脂粉堆里跳出来的人，还要好些呢。好，就是这样办。

主意想定，便按铃将金荣叫了进来，说道：&ldo;我挑剔你发一笔小财，你能不能办到？&rdo;金荣笑道：&ldo;发财的事，还有不干的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干，我是知道你干。我是问你办得到办不到？&rdo;金荣道：&ldo;这就不敢胡答应，得先请请你的示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要圈子胡同十二号那所房子，你去找拉纤的，把那房子给我买来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七爷说的是玩话吧？你要买那房做什么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和你说什么玩话，你和我买来得了，你看那房子要多少钱？&rdo;金荣道：&ldo;我又不知道那屋是朝东朝西，是大是小，知道要多少钱呢？&rdo;燕西也觉这话问得冒失了，便笑道：&ldo;我仿佛记得和你说过呢。好吧，你明天早上去看一看，再来回我的信。&rdo;金荣笑道：&ldo;七爷听见谁说，那房子出卖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没听见谁说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那么，是在报上瞧见广告上出卖吧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也没有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这又不是，那又不是，你怎样会知道人家房屋出卖呢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并不知道，我想买就是了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我的爷！你怎样把天下事情看得这样容易？这又不是什么店里铺里的零星东西，我们要什么，便买什么，人家并没有出卖的意思，我怎样去问人家的价钱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看那所房屋是空的，不出卖，也出租，你去问问，准没有错。&rdo;金荣低头想了一想，他为什么要置起产业来，这不是笑话吗？哦！是了。那里到落花胡同很近，大概就是为和那个人儿做街坊的意思。便笑道：&ldo;我这一猜，便猜到你心眼儿里去了。你要在那里买房，预备办喜事呢。可是在那里到落花胡同，还隔着一条胡同呢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你别管，给我办去就是了。&rdo;金荣凑近一步，笑问道：&ldo;这自然是你私下买，要守秘密的。但是你预备了这些现款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的事，我自然有办法，用不着你多虑。我叫你去买房子，你就去买房子得了，别的你不用管。&rdo;金荣不敢再多说话，免得找钉子碰，便答应着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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