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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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（第1页）

燕西道：&ldo;有这大的月亮照着，还不成吗？无论如何，不会把菜塞进鼻子去，你只晓得上京华饭店去跳舞，那就是趣事。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七哥，你别说那个话，论起上饭店喝洋酒看洋婆子跳舞，我不会比你多吧？&rdo;李瘦鹤道：&ldo;你们开雄辩会吧。我饿了，可是等不及了。&rdo;说时，拿起筷子，已吃将起来。这一开端，大家把谈锋压下去了。好在这月亮实在是大，所以大家在月亮下倒也吃喝如常，不嫌黑暗，吃过几碗菜之后，大家酒兴上来，鹏振道：&ldo;今天晚上咱们得尽量地乐一乐。&rdo;因是执着花玉仙的手道：&ldo;你先来一段，好不好？&rdo;花玉仙笑道：&ldo;我们自然要献丑的，我早就想好了，咱们共是四个人，回头咱们共来一段《五花洞》。&rdo;一言方毕，好声巴掌声，震天也是地响了一阵。孟继祖让大家叫完了好，还独自叫了几句好。王金玉道：&ldo;怎么算上我一个啦？我是唱小生的，怎么唱起衫子来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今天咱们是大家找个乐儿，谁也不能拿乔。要拿乔可就不够朋友了。&rdo;王金玉笑道：&ldo;并不是拿乔，这个《五花洞》是大家比嗓子的玩意儿，论起这个，我真比不上人。&rdo;鹏振道：&ldo;这么办吧，你和玉仙一对儿。你唱到中间要歇伙儿，有玉仙唱着，也就带过去了。&rdo;花玉仙道：&ldo;你信她胡说！她正打算改唱衫子呢，怎么嗓子不好？&rdo;刘宝善趁他们说话，把鼓板胡琴，全搬出来了。因将胡琴隔了桌子，向鹏振这边一伸，笑道：&ldo;三爷劳你驾。&rdo;左手夹着檀板一闪手，啪地打了一下，笑道：&ldo;这个就交给我了，准没有错。&rdo;孟继祖道：&ldo;有四胡子没有？我也别闲着，凑上一个。&rdo;刘宝善道：&ldo;有！我那里还有一把月琴，让老李也凑上一个。咱们来个男女合演，大杂和菜！&rdo;李瘦鹤笑道：&ldo;你自己拿鼓板，你不怕闹出笑话来吗？&rdo;花玉仙笑道：&ldo;大家凑合吧，这又不是台上，大家闹着玩，认什么真呢？&rdo;鹏振将座位挪了一挪，调了调弦子，于是先拉了一个小过门，笑道：&ldo;胡琴很好。&rdo;花玉仙道：&ldo;不是胡琴很好，是拉胡琴的拉得好吧？&rdo;依着燕西马上就要唱起来。王幼春道：&ldo;你哥儿俩，吃饱了喝足了来着，就不问别人了。这儿男男女女一桌子，大概都还没有吃呢。&rdo;因回头对站在一边的听差道：&ldo;上菜吧，吃完了，你们也落个听。这样的好义务戏，你们能碰着几回？&rdo;听差的听说，也笑起来。于是重新亮起电灯，忙着上菜。吃到上了甜菜，大家就打着拉着唱将起来。花玉仙、黄四如去真金莲，白莲花、王金玉去假金莲。这白莲花格外要好，唱得字正腔圆。燕西先是两头叫好，后来就按下真金莲，专叫假金莲的好。

戏唱完了，听差的打上手巾把，送上茶来，送到白莲花的茶，燕西一笑，接着递了过去。大家随便吃了一些东西，花玉仙四人，又唱了一段。白莲花大卖力，唱了一大段《祭江》。那反二黄的调子，本来就清怨动人，白莲花更唱得抑扬婉转，十分好听。燕西让她唱完了，鼓着掌道：&ldo;好极了，好极了！&rdo;孔学尼取下近视眼镜，将手绢擦了一擦，然后戴上，望着白莲花笑了一笑道：&ldo;李老板，你可知道这六个字大有讲究？好不算奇，好极了也不算奇，好极了之上再好极了，那才算奇呢。&rdo;白莲花笑道：&ldo;我想七爷也是随便说着玩罢了，不能还有那些讲究。&rdo;王幼春笑道：&ldo;李老板，你知道我是老几？&rdo;白莲花摇摇头道：&ldo;我说不上。&rdo;王幼春笑道：&ldo;真邪门儿，燕西老七，你偏知道。七爷长七爷短，好像是很熟的朋友似的。怎么到我就说不上？&rdo;白莲花笑道：&ldo;呦！这可让你挑上眼了，大家都叫老七，我也跟着叫七爷。我可没听见人家叫你什么，我知道怎样叫法呢？&rdo;王幼春笑道：&ldo;你说的是，反正不能没有理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老二今天在家里多喝了两盅吧？老和人抬杠子，是怎么一回事？&rdo;王幼春笑道：&ldo;老实说一句，我瞧你们交情那样好，偏是我不成，我是有一点吃飞醋。&rdo;燕西站起来，拉着黄四如的手，把她拉到王幼春面前，黄四如把手绢捂住嘴，笑得身子只向后仰，说道：&ldo;这是干什么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老二，这位黄老板，是我最佩服不过的一个人，我现在特别介绍你和她为朋友，你看好不好？再不能说我不讲交情了吧？&rdo;王幼春心里可在骂道：&ldo;老七挺不是东西，把一个幽娴贞静的白莲花，自己留着。就把黄四如这骚货，介绍给我。&rdo;可是碍着面子，又不能当面拒绝。笑道：&ldo;我早认识了，何须乎要你这一道手续？&rdo;黄四如笑道：&ldo;可不是！七爷是成心开玩笑呢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，普通认识那没有什么，必得特别介绍一下子，让二位格外熟识些。来！拉一拉手。&rdo;于是左手牵着黄四如的手，右手牵着王幼春的手，将他二人的手，合在一处。笑道：&ldo;以后是好朋友了，别为了要豆子吃打吵子。&rdo;在座的人看见这样子，乐得凑趣，都对他二人叫好。王幼春对黄四如笑道：&ldo;你看见没有？他们瞎起哄，拿我们开胃。&rdo;黄四如随身就在王幼春面前一张椅子上坐下，笑道：&ldo;咱们正正堂堂交朋友，怕什么？越是害臊，人家越是起哄了。&rdo;刘宝善伸了一个大拇指道：&ldo;不错，到底是黄老板大方。&rdo;大家一起哄，王幼春倒真像和黄四如发生了什么关系似的，老在一处坐着。

燕西和白莲花二人，却是不同，大家下了席，他们却在一张沙发椅上，从从容容地细谈。燕西道：&ldo;刚才有一句话，我们还没有说完。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没有搭班子吗？&rdo;白莲花道：&ldo;在北京唱戏，没有人捧，是站不住脚的。&rdo;说时，用手去摸发髻，瞟了燕西一眼。燕西笑道：&ldo;不过我的力量有限，你若能出台的话，我愿助你一臂之力。&rdo;白莲花在衣底下将手握着燕西的手，眼珠斜视着，微笑道：&ldo;这话是真的吗？&rdo;燕西被她一握一笑，心都荡漾起来了。笑道：&ldo;怎么不是真话！我凭什么把话来冤你呢？&rdo;白莲花道：&ldo;大概在第二个礼拜，我就要出台，不知道七爷是怎样帮我的忙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登广告，定包厢，扎电灯牌坊，都可以，你爱怎样吧？&rdo;白莲花微笑道：&ldo;我爱怎样办呢？依我的意思，巴不得全都办到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全都办到也可以，你得请请我。&rdo;他们二人说话，在座人的眼光都she在他二人身上。白莲花因就接着说道：&ldo;在座的人我全请，可就是怕不赏面子，不肯到呢。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是外江来的人究竟不错。你看李老板，真是眉动眼睛空，见话说话，说出来的话，自然全场都照应到了。&rdo;白莲花笑道：&ldo;这是什么话？我不懂。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反正不是说你坏话，你懂不懂，没有关系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们规规矩矩说一句，这位李老板出台，你得帮一点忙。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那还成什么问题呢？有你金七爷出面子，这一点小事，还怕办不了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牡丹花儿虽好，也要绿叶儿扶持，我一人就是出面子，也得诸位帮忙。譬如我包一个厢，我一人可以坐着，我若包两个厢呢？还能分开身子来坐吗？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只要有七爷花钱，这还愁什么？要多少人帮忙，我相信都有。&rdo;白莲花笑道：&ldo;不敢说请哪位帮忙，大家赏面子吧。&rdo;孔学尼点头道：&ldo;不说别的什么，就凭你这几句话，我们就得去，何况我们和七爷又是好兄好弟呢？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你听着，这事可不成问题了，你就预备请我们吧，我们张着嘴等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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