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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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（第1页）

一觉醒来，又是下午。因为金太太早先对金荣说了，七爷醒了，叫他去有话说。因此燕西一起来，金荣就说道：&ldo;七爷，你这几天回来得太晚了，总理要你去说话哩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是真的吗？你又胡说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怎么是胡说？太太就派人来问了好几回，问你起来了没有？&rdo;燕西心里一惊，难道是昨晚上的事犯了？这一见了父亲，不定要碰怎样一个大钉子。因道：&ldo;太太也问我来的吗？你是怎样对太太说的？&rdo;金荣道：&ldo;我没有对太太说什么，太太是叫人来问的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总理在家里没有？&rdo;金荣道：&ldo;上衙门还没有回来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那倒还是我走运。让我先进去试试看，太太就是说上一顿，也不要紧。&rdo;于是抢忙洗了一把脸，赶紧就向上房走。到了里院的月亮门下，背着两手，慢慢地在长廊下踱着缓步，口里还不住地唱着二黄。金太太正戴了一副老花眼镜，捧了一本大字《三国演义》，就着窗下的亮光看，见窗外人影子晃来晃去，又听到燕西哼哼的声音，便问道：&ldo;外面那不是老七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是我。我要找四姐问几个外国字呢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别要假惺惺了。给我滚进来，我有话问你。&rdo;燕西含着笑，一只手打了帘子，一只脚在房门里，一只脚在房门外，靠住门框站了。金太太把眼镜取了下来，问道：&ldo;我问你，你这些时候，忙些什么东西？我简直三四天不见你的面。你就这个样子忙，你应该赶上你的父亲了，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大子儿挣不了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你老人家真骂苦了我了。可是我天天不在书房里看书，又说我行坐不定，没有成人的样子。一天到晚在书房里坐着，又说见不着人，这不是太难吗？&rdo;金太太用一个食指，对燕西点了几点，笑道：&ldo;孩子，你在我面前，就这样撒谎，若是你老子在面前，也能这样说吗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并不是我撒谎，我是真正每天都有几个钟头看书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这就自己不能圆谎了。刚才还说是一天到晚不出去，这又改为几个钟头了。昨天晚上，到了一点钟派人去叫你。你还没有回来，你到哪里去了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在刘二爷家里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胡说！我叫人打电话到刘家去问，就听说刘二爷本人不在家呢。&rdo;燕西这时已走进屋里，斜躺在一张沙发上，轻轻地说道：&ldo;真是骑牛撞见亲家公，单单是我昨天打了四圈牌，就碰到你老人家找我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不要推托是打牌，就是打牌，你也不应该。你父亲为你的事，很生气。你还嬉皮涎脸，毫不知道呢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又没做什么错事，父亲为什么生气？回来得晚一点，这也不算什么。而且回来得晚，也不是我一个人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我是不说你。你有理，让你老子回来了，你再和他去说吧。据许多人说，你是无所不为，天天晚上都在窑子里。&rdo;燕西跳了起来说道：&ldo;哪有这个事！是谁说的？我要把这个报告的人，邀来当面对质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说得不大对，你这样跳。可见说你终日在外不回来，你并不说什么，那是事实。&rdo;正说到这里，老妈子进来说：&ldo;魏总长的老太太打了电话来了，请太太过去打小牌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去回她的电话，就说我待一会儿就来。&rdo;老妈子就去了，燕西对他母亲望着，笑了一笑，可不做声。金太太笑道：&ldo;没出息的东西，你心里在说我呢。你以为我骂你打牌，我自己也打牌了。你要知道，我这是应酬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老人家真是殊求过甚，连我没做声，都有罪。要说我心里在犯罪，那么，在你老人家随时都可以告我的忤逆。&rdo;金太太将手一摔道：&ldo;出去吧，不要在这里啰嗦了，我没有工夫和你说这些闲话。&rdo;燕西一伸舌头，借着这个机会，就逃出来了。

刚一出门，碰到了梅丽。她一把揪住燕西的胸襟，笑道：&ldo;这可逮住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冒失鬼！倒吓我一跳。什么事要抓住我？&rdo;梅丽道：&ldo;王家朝霞姐是明天的生日。我买了点东西送她，请你给我写一张帖子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小孩子过生日，根本上就不用送礼；送礼还用开礼单，小孩子做成大人的样儿更是寒碜。&rdo;梅丽道：&ldo;寒碜不寒碜，你别管，反正给我写上就是了。&rdo;说时，拖了燕西的手就走。梅丽因为自己要温习功课，曾在二姨太的套房里用了两架锦屏，辟作小小的书室。因此她拉着燕西，一直就到那套间里去。二姨太看见燕西被拉出来，笑道：&ldo;梅丽，你就是不怕七哥，老和他捣乱。七哥也端出一点排子来，管管她才好，&rdo;燕西笑了一笑。梅丽将头一偏道：&ldo;你别管！这也不碍你的事。&rdo;二姨太道：&ldo;这丫头说话好厉害，我不能管你，我能揍你。&rdo;说着，顺手拿了瓷瓶里插的孔雀尾追过来。梅丽笑着把套房门訇的一声，紧关上了。燕西笑道：&ldo;打是假打，躲也是假躲。我没看见用那轻飘的东西能打人的。梅丽，你的皮肉，除非是豆腐做的。你会怕孔雀尾子把你打伤了吗？真是没有出息。&rdo;梅丽笑道：&ldo;人家要挨打，躲也躲不了，你又从中来挑祸，这更是糟糕了。&rdo;二姨太笑道：&ldo;我是随手一把，没有拿着打人的东西，你以为我真是骇吓你就算了呢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得了，二姨太你就饶她一次吧。反正打不痛，她也是不怕的啊。&rdo;二姨太见燕西从中拦住，也就算了。里边屋里，梅丽自去找燕西写字。

佩芳因为梅丽拖着燕西向屋里走，因此也跟了来。站在房门外，看见二姨太那样管梅丽，也是好笑。等二姨太打人了，这才笑了进来，说道：&ldo;二姨太疼爱妹妹，比母亲究竟差些，母亲连骂都不肯骂一句呢。&rdo;二姨太道：&ldo;那究竟为了隔着一层肚皮的关系。太太是对孩子客气一点，其实，她若打了小孩子骂了小孩子，我们还敢说她不公心吗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其实，倒不是客气，实在小妹妹是有些好玩，怪不得老人家疼她，连我都舍不得对她瞪一瞪眼呢。&rdo;说这话时，只听见梅丽说道：&ldo;七哥，你就不怕大嫂说吗？&rdo;佩芳还以为是梅丽听见说话，搭起腔来了，便偏着头，听了下去。只听见燕西道：&ldo;我的态度最是公正，也不得罪新的，也不得罪旧的。&rdo;梅丽道：&ldo;你这话就该让大嫂生气。她到咱们家来多少年了，和你也是很好。这个新嫂子呢，你也不过昨日见了一面，你就不分个厚薄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别嚷别嚷，让人听见传到大嫂耳朵里去，我又是个麻烦。&rdo;二姨太太先还是不留心，后来看见佩芳不做声，静静听下去，心里不由得乱跳。这一对小孩子口没遮拦，却是尽管说下去。二姨太想拦住，恐怕是佩芳不高兴，不拦住，若把内容完全说出来了，少不了有一顿大吵大闹，更是祸大。她事外之人格外急得脸上红一阵，白一阵，只得提高了嗓子，连连叫王妈。梅丽哪里理会？依旧是说下去。就问燕西道：&ldo;你看这新嫂子，人长得怎样？漂亮不漂亮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当然漂亮。不漂亮，你想老大会如此吗？&rdo;梅丽道：&ldo;她见了你，你怎样称呼呢？&rdo;二姨太在隔壁听了，只急得浑身是汗，就对佩芳道：&ldo;大少奶奶，这事居然是真的，我看我们老大有些胡闹了。我们把老七叫来，当面审他一审吧？&rdo;便用手拍了桌子，嚷道：&ldo;老七，你不要在那边说了，大嫂来了，你到这边来说吧。&rdo;燕西忽然听了这话，心里倒吓了一跳。连忙走出套房门，伸头向这边一望，佩芳可不是坐在这里吗？燕西满面通红，问道：&ldo;大嫂什么时候来的？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吧？若是二姨太不做声，大概你们还要往下背&lso;三字经&rso;呢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我原对八妹说，把你请来，和你要求一个条件，然后把内容告诉你，不料你先来了，倒捡了一个便宜去。&rdo;佩芳指着燕西的脸，冷笑道：&ldo;好人哪，我是怎样的问你，你倒推得干净，一点不知道。可是当天晚晌，你就去见那位新嫂子去了。去见不见，那是你的自由权，你怎样对八妹说，不敢得罪新的。反不如八妹有良心，说你对不住我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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