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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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（第1页）

燕西被佩芳盖头盖脑一顿讥讽，逼得脸加倍的红，犹如喝醉了酒一般。只得傻笑道：&ldo;大嫂，我这事是有些对不住你。但是你能不能容我解释一下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用不得解释，我完全知道，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真没法子向下说了。得了，我躲开你，有话我们回头再说吧。&rdo;说时，掉转身子，就想要走。佩芳一伸手，笑道：&ldo;不行，你又想在我面前，玩金蝉脱壳之计哩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这可难了。我在这里，你是不许我说。我要走，你又嫌我没有说出来，这应该怎么办呢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骂我要骂你，说你是得说。&rdo;燕西对着二姨太笑，皱着眉两手一扬，说道：&ldo;你瞧我这块骨头！&rdo;二姨太也笑了。佩芳坐在一张海绒的软榻上，将脚向榻头的一张转椅，蹋了两下，笑道：&ldo;在这里坐着，我有话问你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这样子，是要审问我呢。得！谁叫我做了嫌疑犯哩，我坐下你就审吧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我是规规矩矩和你谈话，并不是开玩笑。&rdo;燕西故意把转椅扶得正正当当的，然后坐下，面向着佩芳说道：&ldo;大嫂请你问，我是有一句说一句，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我问的，都是你能知道的。我多也不问，只问十句。可是这十句，你都实实在在答应，不许撒谎。若要撒谎，我就加倍地罚你，要问二十句。&rdo;燕西一想，十句话有什么难处，还不是随便地就敷衍过去了。因道：&ldo;那成，这头一问呢？&rdo;说时，竖起一个食指。佩芳道：&ldo;我问了，你可不许不说。我问你这第一句话，是她住在什么地方？&rdo;燕西不料第一句，就是这样切切实实的一个问题。便道：&ldo;住在东城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你这句话，是等于没说。东城的地方大得很，我晓得住在什么地方？你说了答应我十句话，一句也不撒谎。现在刚说第一句，你就说谎了。&rdo;燕西脸上笑，心里可大窘之下。不说呢，自己不能完成一个答案，显是撒谎。说了呢，她简直可以按图索骥。这一下子，真把燕西急得无可如何了。

第四十二回云破月来良人避冢妇莺嗔燕咤娇妾屈家翁

佩芳见燕西犹豫的样子，鼻子里哼着冷笑了一声。燕西想了一想，有主意了。因道：&ldo;凡事总得让人家办成了局面，你再来下批评。我刚才说出&lso;东城&rso;两个字，不过是顶大帽子，至于详细地点，当然还要让我再往下面说。我这说了&lso;东城&rso;两个字，你就说不对，这样的批评，岂不是有些不对？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猪八戒收不着妖怪，倒打一耙。我要说你，你倒反驳起我来了。好！这就算我输了。我问你，她住在东城什么地方？&rdo;燕西装出很老实的样子说道：&ldo;住在燕儿胡同一百号。&rdo;佩芳着看燕西的面孔，呆滞着，出了一会儿神，笑道：&ldo;你不要胡扯！没有这样一个胡同。一个胡同里，也不能有这样多门牌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并没有到过，你怎能断定没有这些门牌？不但一百号门牌，有二百号的都多着呢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门牌倒说得过去。可是我就没有听见说过有什么燕儿胡同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北京城里地方大得很，哪里能处处都知道？我说有，你一定说没有，那有什么法子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燕儿胡同，由哪里过去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这个问题，问得实在难一点。我是坐汽车去的，我坐在车子里头，走过哪些胡同，我哪里知道？这是很容易的事，你若是有意思要去看看，你就叫汽车夫直接开到燕儿胡同去得了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好，算你随便说都是有理。我再问你，她是怎样一个人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过中等人罢了，没有什么特美之点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你这话有些不对。若是长得没有什么特美之点，你大哥为什么讨她呢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过年轻一点罢了，加上把好衣服一穿，自然不觉怎样坏。&rdo;佩芳点了点头，笑道：&ldo;这总算是你一句良心话。我很愿意把她弄回家来，我和她比一比。哼！我要让她比下去了，我就不姓这个吴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这可不结了。你知道是这么样，你还生什么气？&rdo;佩芳冷笑道：&ldo;我生气吗？我才不值得生气呢。她住的那个屋子有多么大？听说设备得很完全，是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过是个小四合院子，没有什么好处。我不知道老大，在那里面怎样待得住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她穿的是些什么衣服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她在家里能穿什么好的呢？不过是一件巴黎哔叽的夹袄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她在家里，穿得这样好，也就可以了。她是什么东西出身！还要望穿得太好吗？&rdo;燕西说一句，佩芳驳一句。燕西笑道：&ldo;这样子，大嫂子不是问我的话，倒好像和我拌嘴似的，这不很妙吗？&rdo;

佩芳笑道：&ldo;我和你拌什么嘴？我看得这事太笑话了，忍不住不说两声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说只问我十句，这大概有十句了，你还有什么可问的没有？若要再问，已经在十个问题之外，我可以随便地答复你了。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那由着你。但是我也不问，请你自己拣可以说的对我说吧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所知道的，都可以说。这又不关我什么事，我何必隐瞒呢？&rdo;于是把大家吃饭说笑的话，略微谈了几句。佩芳在问话之时，自是有谈有笑。现在不问了，专听燕西说，尽管待着听下去。听下去之时，她不躺着了，坐将起来，右腿架在左腿上，两手相抄，向前一抱着，脸上先是显着很忧愁的样子，慢慢地将鼻子尖耸了两耸，接上有七八粒泪珠滚到胸襟上。二姨太皱眉对燕西道：&ldo;这，全是老七多嘴多舌，惹出来的麻烦。小孩子在家里，总是搬动是非，让你大嫂这样伤心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这是哪里说起？先是大嫂要我说，说完了之后，又怪我多事，这岂不是有意叫我犯罪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这不能怪老七。老七就是不说，我也会慢慢打听出来的。二姨太不要提吧，等我见了母亲，把他找着，当面把这事从长评论评论。&rdo;佩芳口里说着，心里已在盘算，当了二姨太的面，是不能反对人纳妾的。于是将脸正了一正，说道：&ldo;二姨太，你不知道。我是三十快到的人，绝不会吃什么醋，而且与其让他在外面胡闹，不如让他再讨一个人。但是你要讨人，要对父母回明，拣一个好好的人才，讨了回来，多少也可以帮我一点忙，我有什么不乐意的？&rdo;二姨太道：&ldo;大少奶奶这话很是。与其让老大在外终日胡闹，不如让他讨一个人。但是这件事总应该先通知家里一声，不当那样偷偷摸摸的。这话说明了，我想你是不会反对的。&rdo;佩芳坐了不做声，垂了一会儿泪。燕西面上虽然笑嘻嘻的，心里可就想着，今天这一场大祸，惹得不小。搭讪着一掀门帘，向天上看了一看太阳就溜走了。

这里佩芳心里是一万分委屈，走回房去，想了又哭，哭了又想。蒋妈一看情形和平常不同，便走到金太太屋里去报告。说道：&ldo;太太，你去瞧瞧吧。我们少奶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受了委屈，今天哭了大半天。我看那样子，很生气似的，我又不敢问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她这一向子总是和老大闹别扭。&rdo;道之、慧厂都坐在屋子里，道之听了对慧厂微笑了一笑。金太太看见，笑道：&ldo;正是的，你两口子，也是闹别扭，现在怎么样了？&rdo;慧厂道：&ldo;他是屡次和我生气，我不和他一般见识。&rdo;金太太一面起身，一面说道：&ldo;我暂且不问你的事，我先看看那个去。&rdo;于是跟着蒋妈一路到佩芳院子里来。恰好一转走廊，顶头就碰到了凤举。金太太一把将他抓住说：&ldo;你哪里来？驾忙得很啦。你的妇人快要死去了，你还不去看看。&rdo;凤举突然听到了这句话，倒吓了一跳，问道：&ldo;那为什么？真的吗？&rdo;金太太见他真吓着了，就乘此机会要把他拉住，因正色说道：&ldo;我哪里知道？你和我去看看就明白了。&rdo;凤举到了此时，不由得不跟着母亲走，一面说话，一面就在金太太前面走去。佩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，正在垂泪，听到外面有脚步响，隔着玻璃窗子向外一看，连忙倒退一步，面向里横躺在床上。金太太和凤举走了进来，便问道：&ldo;佩芳你怎么样了？不舒服吗？&rdo;佩芳躺着，半晌不做声。金太太走上前，将她推了一推，问道：&ldo;怎么样？睡着了吗？&rdo;佩芳翻了一个身，慢慢用手撑着身体，坐将起来，说道：&ldo;妈来了。我没有什么不舒服。&rdo;凤举见她满脸憔悴可怜，不由动了爱惜之念，便道：&ldo;我们请大夫来瞧瞧吧。&rdo;佩芳对凤举一望，身子站了起来，冷笑道：&ldo;原来是大爷回来了。你大驾忙得很啦。谁是我们？谁是你们？刚才大爷是和我说话吗？&rdo;凤举虽被她抢白了几句，一来见她哭泣着，二来母亲在当面，也就完全忍耐，不说什么。金太太也就脸一板道：&ldo;不是我当着你媳妇的面，扫灭你的威风，你这一程子，实在闹得不成话。&rdo;凤举赔着笑道：&ldo;不过没有在家住，闹了什么呢？&rdo;佩芳用手向凤举一指道：&ldo;你这话只好冤母亲，你还能冤别人吗？姨太太讨了，公馆也赁好了，汽车也买了，样样都有了，还说没有闹什么？你不回来，都不要紧，十年八年，甚至于一辈子不回来，也没有谁来管你。只是你不能把我就如此丢开，我们得好好地来谈判一谈判。你以为天下女子，只要你有钱有势，就可以随便蹂躏吗？有汽车洋房就可以被你当玩物吗？你不要我，我还不要你呢！凭着母亲当面，我们一块儿上医院去，把肚子里这东西打下来。然后我们无挂无碍地办交涉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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