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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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（第1页）

道之道：&ldo;你怎样说人家如此不成？有什么凭据吗？&rdo;金铨将手一指道：&ldo;就拿这一首诗为凭，初一念，好像四平八稳，是很清丽的一首诗。可是一研究起来，都是成句。这&lso;垂杨夹道行&rso;，只是改了一个&lso;斜&rso;字。颈联呢，是套那&lso;沾衣欲湿杏花雨，吹面不寒杨柳风&rso;。腹联呢，更明显了，是套&lso;阆苑有花皆附鹤，女墙无树不栖鸾&rso;。末了，还直用了李义山一句&lso;幽人爱晚晴&rso;。真正她自己的一句诗，不过是&lso;春畴一望绿初平&rso;。啊，这是谁写的眉批？恭维得这样厉害。什么诗如其人了，什么诗中有画了。可是话又说回来了，总也算难为她。差不多的人，可真会被她瞒过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你这话，我有些不承认。我虽不懂得诗，我觉得念出来怪好听的。好比你刚才说的，什么&lso;有花皆附鹤，无树不栖鸾&rso;，我就觉得抽象得很。她说的这&lso;山下有村皆绕树，马前无处不啼莺&rso;，闭了眼一想，你要是坐了马车，在西山大马路上走，望着远处的村子，听着鸟叫，她这诗说得一点也不错。&rdo;金铨笑道：&ldo;岂有此理！难道她偷了人家的诗，还要赛过人家去不成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这可就叫青出于蓝了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这孩子，倒是有几分聪明，所以这样，并不是有心偷古人之作，不过把诗读得烂熟了，一有什么感想，就觉和古诗相合，自己恰又化解不开，因此不知不觉地就会用上古人的成句，这正是天分胜过人力所致。肯用人力的人，一个字一个字都要推敲，用了成句，自己一研究就醒过来，决不肯用的。这非找一个很有眼光的先生严厉指示一番不可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哪里找这样的先生去？不如就拜在你的门下吧。&rdo;金铨摸着胡子道：&ldo;门生是有，我还没有收过女门生，而且我也不认得人家啊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她和老七是朋友。&rdo;金铨端了钞本将眉批又看了一看，微笑道：&ldo;这可不是燕西的字吗？这样鬼打的字，和人家的好字一比较起来，真是有天壤之别，亏他好意思，还写在人家本上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字写得好吗？&rdo;金铨道：&ldo;字写得实在好，写这种钞本小楷，恰如其分。我想这个孩子，一定也长得很清秀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自然长得清秀啊。我们老七，不是说人家诗如其人吗？你不信，我给一张相片你瞧瞧。&rdo;

这时，就在身上一掏，掏出一张带纸壳的四寸半身相片来，一伸手递给金铨看，道：&ldo;就是这个人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看人家的作品，怎样把人家的相片都带在身上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这相片原来在书里，是一块儿送来的。&rdo;道之说时，手里拿着相片却不递给他，只是和金铨的面孔对照。金铨笑道：&ldo;倒是很清秀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说给你老人家做第四个儿媳妇，好不好？&rdo;金铨道：&ldo;燕西那种纨绔子弟，也配娶这样一个女子吗？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你别管配不配，假使老七能讨这样一个女子，你赞成不赞成呢？&rdo;说到这样，金铨恍然大悟。还故意问道：&ldo;闹了半天，这女孩子究竟是谁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那书面下有，你看一看就知道了。&rdo;金铨翻过来一看，却写的是&lso;冷清秋未定糙&rso;。这就将书放下，默然不做声。道之笑道：&ldo;这样的女子，就是照你老人家眼光看起来，也是才貌双全的了，为什么你不赞成老七这一回的婚事呢？&rdo;金铨道：&ldo;不是我不赞成，因为他办的这件事，有些鬼鬼祟祟，所以我很疑心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管他们是怎样认识的呢？只要人才很好就是了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这孩子的人品，我看她的相片和诗，都信得过，就是福薄一点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这又是迷信的话了。算命看相的，我就不信，何况在诗上去看人？&rdo;金铨道：&ldo;你知道什么？古人说，诗言志，大块之噫气……&rdo;道之连连摇手笑道：&ldo;得了，得了。我不研究那个。&rdo;金铨微笑道：&ldo;我知道你为燕西的事，你很努力，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好处呢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他的婚事，我哪里有什么好处？不过我看到这女子很好，老七和她感情又不错，让他们失却了婚姻，怪可惜的，就是说不能赞成，也无非为了他们缔婚的经过不曾公开，可是这一件小事，不能因噎废食。爸！我看你老人家答应了吧？&rdo;说时，找了洋火擦着，亲走到金铨面前，给他点上嘴里衔的那根雪茄。就趁此站在金铨身边，只管嘻嘻地笑，未曾走开。金铨默然地坐下，只管吸烟。道之笑道：&ldo;这样说，你老人家是默许的了，我让他们着手去办喜事吧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又何必那样忙呢？&rdo;

道之听到这句话，抽身便走，出了书房门，一口气就跑到金太太屋里去。她进门，恰好是佩芳出门，撞了一个满怀。她不觉得怎样，佩芳是个有孕的人，肚子里一阵奇痛，便咬着牙，靠了门站着不动，眼睛里却不由得有两行眼泪流将出来。只苦笑道：&ldo;你这人，怎么回事？&rdo;金太太便走来问道：&ldo;这不是玩的，撞了哪里没有？可别瞒着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大嫂，真的，我撞着了没有？&rdo;说时，就要伸手来抚摸她，佩芳将手一摔笑道：&ldo;胡闹！&rdo;扶着门走了。道之这才笑着一拍手道：&ldo;事情妥了，事情妥了，我的计策如何？老七呢？&rdo;这句话说完，她跑了出来又去找燕西，把话告诉他。燕西没有别什么可说的，只是笑着向道之拱手。道之笑道：&ldo;怎么样？我说我的妙计，不行则已，一行起来，没有不中的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我早就佩服你了，不过不敢对你说。早知道你是这样热心，我一早托重了你，事情早就成功了。现在是只望四姐人情做到底，快些正式进行。我的意思，在一个月内，就把人接到我们家里来，你看快一点吗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岂但快一点，简直太快了。&rdo;燕西连连作揖道：&ldo;这一件事，无论如何，都望办到，至于婚礼，那倒不怕简单，就是仿照新人物的办法，只举行一个茶会，也无不可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人家说爱情到了烧点，就要结婚，我想你们的爱情，也许是到了烧点，哪有这样急的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这其间我自有一个道理，将来日子久了，你自然知道。现在你也不必问，反正我有我的苦衷就是了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这些事，妈可以做主的。妈做主的事，只要我努一点力……&rdo;燕西连忙接着说道：&ldo;那没有不成功的。妈本来相信你的话，你说的话，又有条理，妈自然可以答应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你不要胡恭维，我不受这一套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我这人什么都不成，连恭维人都外行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你倒有一样本事，很能伺候异性的朋友。我不明白，冷小姐那样才貌双全的人，倒看中你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以后这话，你千万别说，说出来，我大丢人。现在只谈正事吧，我提到这个问题怎样？&rdo;说着，偏了头，看着道之傻笑。道之因为这件事办得很得意，燕西说要提早结婚日子，也一拍胸答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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