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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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（第1页）

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之后，金太太屋子里，照例婆媳母女们有一个谈话会。道之带了小孩子，随便地坐在金太太躺的软榻边。那小贝贝左手上抱了一个洋囡囡，右手拿了一块玫瑰鸡蛋饼，只管送到洋囡囡嘴边，对它道：&ldo;你吃一点，你吃一点。&rdo;金太太伸手抚摸着贝贝的头发，笑道：&ldo;傻孩子，它不会吃的。&rdo;贝贝道：&ldo;刘家那小弟弟，怎样会吃呢？&rdo;金太太笑道：&ldo;弟弟是养的，洋囡囡是买的啊。&rdo;佩芳在一边，笑问道：&ldo;你说弟弟好呢，还是洋囡囡好呢？&rdo;贝贝道：&ldo;弟弟好。舅母，你明天也给我养一个弟弟吧。&rdo;这一句话，说得通屋人都笑了。道之道：&ldo;你准知道是弟弟吗？真是弟弟，姥姥就要欢喜弟弟，不喜欢你了。&rdo;贝贝听说，就跑到金太太身边去笑道：&ldo;姥姥，我跟着你玩，我跟着你睡。&rdo;金太太抱起来，亲了一个嘴，笑道：&ldo;你这小东西，真调皮，说话实在引人笑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妈，这些个下人，都添起小孩子来，那是真不少，怎样疼得过来？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怎样疼不过来？我和旁人不同，无论多少，我都是一样看待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妈这一句话，我就有个批评，就以老七婚事而论，你老人家，就没有像处分其他几个儿女婚事那样痛快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事情完全都答应你们了，你们要怎样办，就怎样办，我怎样不痛快？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你老人家真能那样痛快吗？这里一大屋子人，这话可不好收回成命啦。&rdo;金太太也笑道：&ldo;你这孩子在你父亲面前用了一些手腕，这又该到我面前来用手腕了。你说这话，显然还有半截文章没有露出来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我哪敢用什么手腕呢？就是我从前说的老七婚期的话，你老人家不是说明年再说吗？但是老七的意思还是要马上就办。你老人家若是痛快的答应，就依他的办法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照他办，也没有什么不可以。但是我不明白，他为什么要这样的急法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。但是我听见说，这位冷姑娘的母亲要回南去。若是婚期还早，她就带了姑娘走。老七总怕这一去，不定什么时候回来，所以情愿先结婚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何以赶得这样巧？&rdo;道之道：&ldo;就是因为人家要走，老七才这样着慌呢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婚事我都答应了，日子迟早，那还有什么问题？可是办得最快，也要一个月以后，因为许多事情，都得慢慢去筹办。&rdo;道之道：&ldo;据老七说，什么也不用办，开个茶会就行了。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那岂不是笑话？我们许多亲戚朋友不明白，说是我们借了这个缘故省钱，面子上怎样抹得开？&rdo;道之见事情有些正谈得眉目了，佩芳又来插上这样一句话，心里很不高兴。一回头道：&ldo;那有什么要紧？说我们省钱，又不说我们是浪费。&rdo;佩芳白天让她碰了一下，心里已十分不高兴。这回子又碰了道之一个钉子，实在有气。但是她对于姑娘，总相让三分的，就没做声。玉芬坐在屋犄角边，却鼻子一呼气，冷笑了一声。道之见玉芬此种形状，明知她是余忿未平，存着讥笑的态度。但是自己立定主意，也绝不理会她们有什么阻碍，只瞟了玉芬一眼，也就算了。因故意笑着对金太太道：&ldo;你老人家若要怕麻烦，事情都交给我办，我一定能办得很好的。&rdo;润之在一边，又极力地怂恿，金太太受了她们姊妹的包围，只得答应了。说道：&ldo;既然这样，日子我不管，就由阿七自己去酌定吧。要花多少钱，叫他自己拟个单子来，我斟酌了把他叫来办，我有几句话问他。&rdo;一回头，见秋香站在门边下，用了小剪刀慢慢剪手指甲。便道：&ldo;秋香，你又在这里打听消息。这全都明白了，明天让你到报馆里去当一个访事，倒是不错。把七爷给我叫来。&rdo;秋香扑哧一笑，一掉头就来叫燕西。

燕西在家里等消息，知道事情有了结果了，心里正欢喜。不过和家庭表示决裂了的，这个时候，忽然掉过脸来，转悲为喜，又觉不好意思。因此只拿了几本小说，缩在屋子里胡乱地翻着看。秋香一推门，便喊道：&ldo;七爷，你大喜啊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什么事大喜？&rdo;秋香笑道：&ldo;事情闹得这样马仰人翻，你还要瞒人吗？这位新少奶奶，听说长得不错，你有相片吗？先给我瞧瞧。&rdo;燕西笑着推她道：&ldo;出去出去，不要麻烦！&rdo;秋香道：&ldo;是啊！这就有少奶奶了，不要我们伺候了，可是我不是来麻烦你的。太太说，请你去呢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是太太叫我去吗？你不要瞎说。&rdo;秋香道：&ldo;我怎敢瞎说？不去，可把事情耽误了。&rdo;燕西想不去，又真怕把事情耽误了。去呢，倒有些不好意思。便道：&ldo;你先去，我就来。&rdo;秋香拖着他的衣裳道：&ldo;去吧，去吧。害什么臊呢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别拉，我去就是了。&rdo;秋香在前，燕西只走到金太太房门口为止。金太太见他穿了一件米色薄呢的西服，打着鹅黄色大领结子，头发梳得光而又滑，平中齐fèng一分。便道：&ldo;你这是打算做和尚的人吗？做和尚的人，倒穿得这样的时髦！&rdo;燕西只是站着笑。道之道：&ldo;进来啊！在外头站着做什么？你所要办的事，妈全答应了，这就问你要花多少钱，自己开一个单子来。&rdo;燕西听说，还是笑，不肯进去。金太太看着，也忍不住笑了。因道：&ldo;究竟还不像老大老三那样脸厚，大概过个一两年也就够了。你还有什么说的没有？你若是不说，我可不会办。&rdo;燕西被逼不过才道：&ldo;我的话，都由四姐代表就是了。&rdo;说毕，掉身自去。这里金太太屋子里，依然谈笑。

佩芳伸了一个懒腰道：&ldo;今天怎么回事，人倦得很，我先要去睡了。&rdo;说毕，也抽身回房去。刚到屋子里，玉芬也来了。因道：&ldo;大嫂，你看老七这回婚事怎样？事情太糙率了，恐怕没有好结果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以后的事，倒不要去说它。我不知道之为什么这样包办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我也是这样想。金家人件件事是讲面子，何以对这种婚姻大事，这样的马虎从事？你望后瞧吧，将来一定有反悔的日子。&rdo;佩芳叹了一口气道：&ldo;自己的事情还管不着，哪有工夫去生这些闲气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怎么样？大哥还是不回来吗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可不是！他不回来那要什么紧？就是一辈子不回来，我也不去找他。不过他现在另外组织了一分家，知道的，说是他胡闹。不知道的，还要说我怎样不好，弄得如此决裂。所以我非要他回来办个水落石出不可。我原是对老七说，他要不回来，就请老七引我去找他。偏是老七自己又发生了婚姻问题，这两天比什么还忙，我的这事，只好耽误下来了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我想让大哥在外面住，那是很费钱的，不如把他弄的人一块儿弄回来。&rdo;佩芳脸一板道：&ldo;这个我办不到！我们是什么家庭，把窑姐儿也弄到家里来？莫要坏了我们的门风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木已成舟了，你打算怎么呢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怎么没有办法？不是她走，就是我走，两个凭他留一个。&rdo;玉芬笑道：&ldo;你这话又不对了。凭你的身份，怎样和那种人去拼呢？等我和鹏振去谈一谈，让他给大哥送个信，叫他回来就是了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老三去说，恐怕也没有什么效力。老实说，他们都是一批的货！&rdo;玉芬道：&ldo;惟其他们是一路的人，我们有话才可以托他去说。鹏振是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的。我若是有情有理地和他谈话，他也不能随便胡闹，必定会把我们的意思慢慢和大哥商量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你说这话，准有效验吗？倒也不妨试试。怎样和他说呢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那你就不必管，我自有我的办法。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说是尽管说，可不许说到我身上的事。&rdo;玉芬笑道：&ldo;算你聪明，一猜就猜着了。你想，除了这个，哪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挟制他？我就老实不客气地对他说，说是你气极了，决计上医院去，把胎打下来，这一下子，他不能不私下回来和你解决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不，不，不。我不用这种手腕对待他。&rdo;玉芬笑道：&ldo;那要什么紧？他挟制你，你也可以挟制他，孙庞斗智，巧妙的战胜。我这就去说，管保明后天就可以发生效力。&rdo;她说毕，转身就要走。佩芳走上前，按住她的手道：&ldo;可别瞎说。你说出来了，我也不承认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原是要你不承认。你越不承认，倒显得我们传出去的话是真的，你一承认，倒显得我们约好了来吓他的了。&rdo;佩芳鼓了嘴道：&ldo;无论如何，我不让你说。&rdo;玉芬不多说，竟笑着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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