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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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（第1页）

到了第三天，他们应着南边的旧俗，夫妻双回门。冷太太一见，只见她那小姐的脸，更减少了一个圈圈。这几天原就想着，她还是一个小孩子，突然到了这样富贵人家去，不要受不了这种的拘束。这一见面，见她是这样清瘦，不由心里一阵难过。拿着清秋的手，不由得流下眼泪来。清秋笑道：&ldo;我离了家里，你舍不得我，掉泪还有可说。现在我回来了，你还掉泪做什么？&rdo;冷太太因燕西在面前，当时且不说什么。后来清秋到屋子里来了，因就问道：&ldo;孩子，你看怎么样？那种大家庭你过得惯吗？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你老人家不要说这种不知足的话。我们和人家那边比，自有天壤之别，过惯了这种日子，到那里去，反而会过不惯吗？这话真也说得奇怪了，这一层你就放心好了。&rdo;冷太太听到清秋这样说，心里自然宽慰了，也就不再多说什么。到了下午，夫妻二人，又双双坐了汽车回来。

这日，已经没有客了，清秋回家之后，换了衣服，就到婆婆屋子里坐。这屋子里有佩芳、玉芬、梅丽、道之、二姨太。先是金太太问清秋道：&ldo;你今天回去，亲家太太舍不得你吧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还好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那总是舍不得的。况且亲家太太面前，只有你这样一个，平常是母女相依，而今分开了一个，怎样舍得呢？&rdo;这句话说了不打紧，说得清秋心里一动，几乎要哭将出来。因屋子里有许多人，就极力地忍耐着，笑道：&ldo;这又不是离开一千八百里，要什么紧呢？像几位姐姐都出过洋的，千里迢迢，远山远水，你老人家也没有说一声舍不得。&rdo;金太太笑道：&ldo;我就非你母亲可以打比了。我养了这么些个，直叫他们累了个够，只要能走开两个，眼面前图个清静，我倒是欢喜的。你母亲只你一个人，你走了，她就孤单了。虽然说同住一城，可是这样一来，女儿就是人家的人了，心理作用，总是有的。不过我想亲家母无事，倒可以常来常往，我是终年到头的闲人，若是不出门不打牌，就喜欢找几个人谈天，亲家太太来了，我一定欢迎，多一个谈天的人了。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要做别事的人没有，要谈天的人，家里还不有的是，何必巴巴地欢迎冷家伯母来哩？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这就叫物以类集了，你们年轻的人，和我哪里谈得拢？&rdo;佩芳笑道：&ldo;我们这些人真也是饭桶，连陪母亲说话的这种容易事，都办不过来？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倒不是陪不过来，我是人老珠黄不值钱，没有法子让你们陪着来说呢。&rdo;道之笑道：&ldo;妈这句话，是自谦之词，可惜这一谦，谦得不大妥当，把人家冷家伯母拉在内做一个陪客了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该打，我说话，哪里能够那样绕着弯子呢？&rdo;她们这样说笑，清秋看在肚内，觉得金家太太那天早上对自己说的话，只要举家和睦，不讲那些虚伪的礼节，今日看起来，倒也很符其实，觉得家庭有这种乐趣那才是。对于自己，心里也就安定许多。金太太有时谈到她头上，她也就回答一两句，不过自己是个新来的媳妇，有些话却不敢糊涂乱说。金太太见她这样，觉得她总是在忠厚一边。当燕西未结婚以前，有许多人说，冷家女孩子如何如何和燕西过从亲密，如何如何时髦，如何如何会出风头。金太太其初虽不大相信这些话，然而燕西从前是醉心于白秀珠的。现在清秋能把燕西爱白秀珠的心夺了过来，那么，清秋的交际，必超出白秀珠之上。后来道之姊妹极力说她的学问好，又经了许多方法证明，知道她的确不错。及至一进门，金太太就曾加以充分注意，这就有信任清秋的意思表现出来了。当日谈了一场，各自散去。

玉芬回到房里，恰好老妈子说来了电话。玉芬道：&ldo;是谁来的电话？糊里糊涂，就叫我接电话？&rdo;老妈子道：&ldo;好像是一位小姐，我问她，她在电话里直发狠，就说请你三少奶奶说话得了，干吗发狠，难道我说话的声音都不懂吗？&rdo;玉芬听她这样说，料想是熟人，便接了电话，问道是谁。那边答道：&ldo;好人啦！连我的声音，你都听不出来了？玉芬姐，干吗你也是这样呢？&rdo;玉芬这才听出她的口声来了，原来是秀珠。便笑道：&ldo;你给我这个钉子碰得太岂有此理！我还没有听见你说话之前，我知道你是谁？我的小姐，你又有什么事不高兴，拿你老姐姐出气呢？&rdo;玉芬先是随便地说，但是，说到这里之后，她已经知道秀珠是为什么事生气了。连忙就说道：&ldo;不说废话了，你有什么事找我说吗？&rdo;秀珠道：&ldo;我有许多东西扔在你那里，请你查一查，拿一个东西装了，给我送回来。劳驾劳驾！&rdo;玉芬道：&ldo;你这话我不大懂，有什么东西扔在我这里，又叫我把一个东西装了，送到你那里去？这是什么意思？&rdo;秀珠道：&ldo;你是存心，有什么不明白的？我丢在你家里的衣裳也有，用的零件东西也有，小说杂志也有，请你用一个小箱子，或是柳条篮子，给我装好，送到我家来。这话说得很清楚了，你该明白了吧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明白是明白了，不过你扔的东西，我见了才知道是你的，见不着可查不出来，最好请你亲自到我这里来一趟。&rdo;秀珠道：&ldo;怎么样，我托你这一点小事，还不成吗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我实在不清楚，你有些什么东西，你抽空来一趟……&rdo;秀珠不等她说完，就接着道：&ldo;来一趟吗？来生见吧！你若分不清我的东西，就算了，我也不要了。&rdo;说毕，嘎的一声，就把电话筒子挂上了。玉芬和她说话说得好好的，忽然挂上话机，也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她，将挂机只管按着，要秀珠继续的接话。秀珠又接着说道：&ldo;玉姐吗？有什么话？还没说完吗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你是不肯光降的了，我到你府上来，可以不可以呢？&rdo;秀珠笑道：&ldo;那是很欢迎的了。几时来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明天上午来吧。&rdo;秀珠道：&ldo;好极了，我预备午饭给你吃。可不要失信啦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决不决不！&rdo;于是说声再见，挂了电话。玉芬当时在屋子里搜罗了一阵，把秀珠的东西，找了一只小提包，一处装了。

鹏振在一边看见，问道：&ldo;你这是做什么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我要逃走，你打算怎么样呢？&rdo;鹏振笑道：&ldo;怎么一回事？这两天你说起话来老是和我发狠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这就算发狠吗？我要说的话，还没有说呢？我因为这几天家里做喜事，不便和你吵，过了几天，我再和你一本一本地算账。&rdo;鹏振道：&ldo;这就奇了，我还有什么不是呢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你自己做的事，你自己总应该明白。&rdo;鹏振道：&ldo;我真迷糊起来了，我仔细想想，我并没有做什么错事。&rdo;玉芬道：&ldo;你没有做错事吗？又是小旦，又是大鼓娘，左拥右抱，还要怎样的闹，你才算数？&rdo;鹏振这才知道是前三天的事。玉芬道：&ldo;你这回还能抵赖吗？全是你自己当面供出来的。&rdo;鹏振笑道：&ldo;你这个坏透了的东西，那天慢慢地哄着我，让我把真话全告诉了你，你今天才来翻我的案。&rdo;说着话，慢慢地向前走，走到玉芬身边来。她一扭身子，就把他一推，板着脸道：&ldo;谁和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说话！&rdo;鹏振站不稳，倒退了好几步，碰了一个大钉子，心里当然有些气愤不平。但是自己做错了事，有了把柄在人手上了，又不好和她硬挺。便道：&ldo;我不和你闹。让开你，等你一个人去想上一想。&rdo;说毕，一转身，打开房门，竟自走出去了。玉芬见他走了，也不理他，把东西理了一理。到了次日上午，谁也没有告诉，却在汽车行里叫了一辆汽车，竟自到白家来。白家并不是那样王府一样的房子，汽车在外面喇叭一响，里面就听见了，秀珠知道是玉芬到了，亲自迎将出来。玉芬进去，在重门就遇着了她了。秀珠携着她的手道：&ldo;你真来了，而且按照时候到了，这是我料不到的事。&rdo;玉芬笑道：&ldo;你这话就不对，我在你面前，有多少次失过信哩？&rdo;秀珠道：&ldo;倒不是你有心失信，不过贵人多忘事，容易失信罢了。&rdo;说着话，秀珠把她引到自己屋子里来坐。老妈子献过了茶烟，秀珠将手一挥道：&ldo;出去，不叫你不必来。&rdo;等老妈子走了，然后笑着对玉芬道：&ldo;你家办喜事，忙得很吧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办喜事不办喜事，关我什么事？&rdo;秀珠道：&ldo;这是什么话？娶弟媳妇，倒不关嫂嫂什么事吗？你难道不是他金家一家人？&rdo;玉芬道：&ldo;你说，又关着我什么事呢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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