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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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（第1页）

蒋妈听说，依然站着没动。佩芳道：&ldo;你去不去？你是我花钱雇的人，都不听我的话吗？&rdo;蒋妈笑道：&ldo;得了，一点小事，说过就算了吧，老说下去做什么呢？大爷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，就在家里待着，别出去了。&rdo;凤举看他夫人那样十分决裂样子，心想，再要向前逼紧一步，就不可收拾的。蒋妈这样说了，心想一餐不相干的聚会，误了卯也没有什么要紧，不去也罢。便道：&ldo;你去给我找一盒取灯儿来。&rdo;蒋妈答应着，就把取灯儿拿来了。自己擦着，给凤举点了烟卷。佩芳道：&ldo;你也是这样势利眼，我叫你做事，无论如何你不动身。人家的事只一说你就做了。下个月的工钱，你不要在我手上拿了。&rdo;蒋妈笑道：&ldo;我只要拿到钱就是了，管他在哪个手上拿呢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好吧！你记着吧。&rdo;凤举一听佩芳都有等下月初拿工钱的话了，当然已将要走的念头取消。心想，妇人们究竟有什么难于对付？只要见机行事就是了。想着，不由得一笑。佩芳道：&ldo;哪个和你笑？你看我没有做声，这样大的问题，就搁下了。我是休息一会儿，再和你来算清账目。&rdo;凤举笑着对蒋妈道：&ldo;蒋妈，你给她倒一杯茶，让她润一润嗓子吧。&rdo;蒋妈果然倒了一杯茶，送过去。佩芳依然是两只手抱了膝盖坐着，将头偏在一边去，只看她那两臂膀耸了两耸，大概也是笑了。凤举看见她这种情形，知道她还不至于到实行决裂的地位，便笑道：&ldo;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来由，好好地和我生气？我就让你，不做声，这还不成吗？你自己也笑了，你也知道你闹得没来由的了。&rdo;说时就周转着身子，走到佩芳面前去。佩芳把头低着将身子又一扭，将脚又一顿道：&ldo;死不要脸的东西，谁和你这样闹？滚过去！&rdo;凤举见夫人有点撒娇的样子，索性逗她一逗，便装着《打渔杀家》戏白说道：&ldo;后来又出来一个大花脸，他喝着说，呔！滚回来。你滚过去没有？冲着咱们爷儿们的面子，我哪里能滚出去，我是爬过去的。咳！更寒碜。&rdo;他时而京白，时而韵白，即景生情，佩芳是懂这出戏的，听了这话，万万忍不住笑，于是站起身来，跑进里面屋子躲着去笑了。

第五十四回珍品分输付资则老母债台暗筑济款是夫人

佩芳这样一来，凤举知道一天云雾散，没有多大事了，提起了大衣，打算又要走。蒋妈低低声音笑道：&ldo;大爷，今天你就别走了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，明天去办也不迟。&rdo;佩芳听到凤举要走，又跑出来了，站在门边板着脸嚷道：&ldo;说了半天，你还是要去吗？你若再要走，今天我也走，我不能干涉你，你也不要干涉我，彼此自由。&rdo;凤举两只手正扶着衣架子，要取那大衣，到了这时，要取下来不好，将两只手缩回来也不好，倒愣住了。半晌他才说道：&ldo;我并不是要走，因为早已约好了人家了，若是不去，就失了信，你若是不愿意我出去应酬，以后的应酬，我完全不去就是了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真的吗？今天出去也成，在今年年里，你就哪里也不许去。不然的话，我就随时自由行动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难道衙门里也不许去吗？&rdo;佩芳道：&ldo;衙门当然可以去，就是有正大光明的地方，白天晚上也可以去，不过不许瞒着我。我侦察出来了，随时就散伙。&rdo;凤举又躺在沙发上，将脚向上一架，笑道：&ldo;我并没了不得的事，今天不出去也罢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你今天就是不出去，我的思想也决定了，听便你怎样办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不去了，回头我就打个电话，托病道谢得了。&rdo;这时，蒋妈已走开了，凤举站起来拍着佩芳肩膀笑道：&ldo;你为什么把离婚这种大题目压制我？&rdo;佩芳双手将凤举一推道：&ldo;下流东西，谁和你这样，你那卿卿我我的样子，留着到你姨太太面前去使吧，我是看不惯这种样子的。&rdo;凤举依然笑道：&ldo;这可是你推我，不是我推你。&rdo;佩芳道：&ldo;你要推就推，我难道拦住了你的手吗？&rdo;说着，将身子挺了一挺，站到凤举身边来。两人本站在门边，凤举却不去推她，随手将门帘子放下，闹了一阵，闹得门帘子只是飘动。佩芳笑着一面将帘子挂起，一面将手绢擦着脸道：&ldo;你别和我假惺惺，我是不受米汤的。&rdo;凤举苦心孤诣才把佩芳满腹牢骚给她敷衍下去。这晚上，他当然不敢出去。就是到了次日，依然还在家里睡下，不敢到小公馆里去。

这个冬天的日子，睡到上半午起来的人，混混就是一天，转眼就是阴历年到了。这天是星期，吃过午饭，凤举就叫听差通知做来往账的几家商店，都派人来结账。原来金家的账目，向来是由金太太在里面核算清楚，交由凤举和商家接洽。结完了总账之后，就由凤举开发支票。这天，凤举在外面小客厅里结账，由两点钟结到晚上六点半，才慢慢清楚。商店里来结账的，知道金府上是大爷亲自出面，不假手于外人的，公司是派账房来，大店铺是派大掌柜来，所以都很文明。凤举是瞒上不瞒下，叫家里账房柴贾二先生当面结算，自己不过坐着那里监督而已。结算以后，凤举伸了一个懒腰，向沙发椅子上一躺，笑道：&ldo;每年这三趟结账，我真有些害怕。尤其是过年这一回，我听说就头痛。&rdo;说着，一按壁上的电铃，金贵进来了。凤举道：&ldo;叫厨房里给我做一杯热咖啡，要浓浓的滚烫滚烫的。&rdo;金贵去了，账房柴先生道：&ldo;大爷是累了，要喝咖啡提一提精神哩。可是还有一笔麻烦账没有算，那成美绸缎庄，还没有来人呢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是啊，他那个掌柜王老头儿，简直是个老滑头。&rdo;外面有个人却应声答道：&ldo;今天真来晚了，我知道大爷是要责备的。&rdo;说着话，那门帘一掀，正是王掌柜来了。他穿了哔叽皮袍，青呢马褂，倒也斯文一脉。他胁下夹着一个皮包，取下头上戴的皮帽在手，拱着手只对凤举作揖，笑道：&ldo;对不起！对不起！生意上分不开身来，大爷别见怪。&rdo;说着，把他两撇小八字胡，笑得只管翘起来。凤举道：&ldo;真是巧，骂你滑头，你就来了。&rdo;说着，也没有起身，指着旁边的椅子道：&ldo;请坐吧。&rdo;王掌柜笑道：&ldo;大爷骂我老滑头吗？我可没有听见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分明听见，你倒装没有知道，这还不够滑的吗？不说废话了，你把账拿出来我看看吧。我等了这一天，我要休息了。&rdo;他打开皮包，拿出一本皮壳小账簿，上面贴了纸签，写着金总理宅来往折。凤举道：&ldo;我哪里有工夫看这个细账，你没有开总账吗？&rdo;王掌柜道：&ldo;有有有。&rdo;于是在皮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开的账单，双手递给凤举。凤举拿过来一看，上面写道：太太项下，共一千二百四十元。

二太太项下，共二百七十三元。

三太太项下，共四百二十元。

大爷项下，共二千六百八十元。凤举看到，不由心里扑通一跳，连忙将账单一按，问道：&ldo;我的账，你全记在上面吗？&rdo;王掌柜笑道：&ldo;大爷早吩咐过我了，新奶奶的账，另外开一笔，已经把账另外开好了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既是另外开账，何以这里还有这样多的钱？&rdo;王掌柜回头看了一看，笑着轻轻地道：&ldo;大爷的账，一共有四千多哩。不说别的，就是那件灰鼠外套，就是五百多块钱了。我也怕账多了，大爷有些受累，所以给你挪了一千二百块钱到公账上来了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有这些个账目？我倒是始终没有留心。柴先生，你把他这折子上的细账，给我誊一笔下来。&rdo;于是柴先生在誊账，凤举接上将账往下看，乃是：二爷项下，三百六十八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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