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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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（第1页）

三爷项下，五百零五元。

四小姐项下，二千七百零二元。凤举笑道：&ldo;这倒罢了，还有一个比我更多的。&rdo;王掌柜笑道：&ldo;四小姐回国有多久了呢？哪里有这些账？这都是四小姐给七爷办喜事买的东西，和四小姐自己没有关系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说呢，她何至于买这些东西？&rdo;又往下看是：五小姐项下，二百一十二元。

六小姐项下，一百九十元。

七爷项下，一千三百五十元。

八小姐项下，五十八元。

共收到现洋五千元，下欠……凤举也不看了，将账单向柴先生面前一扔道：&ldo;请你仔细核对一下。&rdo;王掌柜趁柴先生核对账目的时候，却在皮包里取出一张纸单来，双手递给凤举。凤举接过来一看，上面首先写着&ldo;恭贺新禧&rdo;四个字。以后乃是：今呈上巴黎印花缎女褂料成件，翠蓝印花缎旗袍料成件，英国绿色绸女袍料成件，绛色大公司缎女衣料成件，西藏獭皮领一张，俄罗斯海狸皮领一张，灰色五锦云葛男袍料一件，浅蓝锦华葛袍料一件，花绸手绢一匣，香水一匣。下面盖着庄上的水印。凤举道：&ldo;这是怎么回事？你们来年是不想做生意了。我们先别说一节做了上万块钱的生意，我们给你介绍多少主顾了？外国人除非不买绸缎皮货，买起来总是到你家去，不是我的力量吗？再说，对你们店东，交情更大了，上半年在银行里挪二十万款子，就是总理口头担保。虽然你们只挪用了一个星期，这一星期，若是在银行里就可以敲你们一笔竹杠。&rdo;王掌柜眯着鱼纹眼睛，连连摇手道：&ldo;大爷，你别嚷，你别嚷。别说宅里做这些年生意了，就凭总理和大爷这几年公事私事帮忙，我们也应该孝敬的。回头，大爷又要说王掌柜老滑头了。这也是我的主意，这边宅里，官样文章，不成个意思，大爷对太太含糊回一声儿就过去了。明天上午，还有点东西，我亲自送到那边大爷小公馆里去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什么大公馆，小公馆？别胡说了。&rdo;王掌柜道：&ldo;果然的，大爷什么时候在那边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不管我在那里不在那里，你把东西送去就是了。&rdo;王掌柜道：&ldo;那就是了，我明天早上八九点钟准送去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那时候最好，我就在那边的。&rdo;说时，厨子送咖啡来了。

凤举告诉厨子，也给王掌柜做一杯。自己却拿了账单礼单，来见金太太。金太太戴上眼镜，坐在电灯下面，捧着单子，迎了光看。看完了，将眼镜收下，望着凤举脸上道：&ldo;你怎买了许多钱东西？佩芳知道吗？不见得全是你自穿的吧？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这一节的钱，我简直凑不出来。你老人家帮我一个大忙，开一张两千元支票给我，好不好？&rdo;金太太将单儿向地板上一摔道：&ldo;什么？我给你开两千元支票。我早就说了，以后这些私账，各人去结，不要归总。你们就说，这样不好，让人家笑我们家里分彼此。其实，你们哪里是怕人笑，要把我拉在里面，给你们垫亏空就是了。哪一节算账，不给你们填上一两千？管他呢，只要不太伤神，我也就不说给你老子听。第一，就是你的账多，哪一节也不会自己付个干净。这一节，你倒干脆，整账是我的，你只管零头了。我问你，自己挣的钱哪里去了？&rdo;凤举一点也不生气，弯着腰把账单捡起，笑嘻嘻地站着说道：&ldo;你老人家别生气，并不是我要你老人家代垫，不过请你老人家借给我罢了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我不能借，我也不能开这个例。设若大家都援你的例子和我借起钱来，那就这一节的账，归我包办了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我不是说吗，我只借一下，不久就归还的。我总慎重处之，不敢胡来。设若我算完了账，马上就开支票钱拿去了，你老人家也不过是和我要钱而已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你果然是那样丧失了信用，以后我还能把银钱过你的手吗？&rdo;凤举退后一步，深深地行了一个鞠躬礼。笑道：&ldo;得了，妈，你救我一下吧，只两千块钱的事，白扔了，也没有好过了别人。那话你就别提了，请你看一看这礼单。&rdo;金太太于是复戴上眼镜，将礼单看了一遍。因道：&ldo;他们越发地胡闹了！怎么连锦华葛的衣料和手绢都送来了？这能值几个钱？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只要买他的东西，价钱公道一点就行了，我们哪里计较他送什么礼物。再说，这礼物也不轻，这一张西藏獭皮领子，就该值一百多块钱了。怎么样？这支票就开给他吗？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道之给老七买的东西，是结婚用的，算在我账上。你只把我这笔账归拢起来，算一算，我已经付过两千了，大概不差他多少。其余的账，各人自己付，省得我将来和你们讨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讨一讨，要什么紧呢？我就开总账吧。得了，我给你行礼了。&rdo;说着，又是深深的一鞠躬。金太太还要说时，凤举一转身，就走出去了。接上金荣就把礼物拿了进来，左一个匣子，右一个匣子，倒是挺好看。金太太正要叫人拿进房去，凤举又跟着来了。金太太笑骂道：&ldo;你又进来做什么？这些东西，你又要分吗？别的是不大值钱，只有这一张藏獭领子，还值几文，你又想拿吗？这回你什么东西也不要想，给我滚出去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东西既然是没有分，那么，钱是不成问题，一定归你老人家垫了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钱我也不管。&rdo;凤举笑着出去，就将支票开了。晚上就在家里睡，没有敢出去。佩芳问有多少钱衣料账？凤举说：&ldo;只有五百多块钱，在总账上开销了，含糊一点，你就不要去问母亲。一问明白，我们就要拿钱出来了。&rdo;佩芳信以为真，当真没有问。

次日早上，凤举只说上衙门，便一直到小公馆里来。晚香拥着绒被，头窝在一只方式软枕中间，被外只露了一些头发。凤举掀开一角被头，把头也插进被里去。晚香突然惊醒，用手将凤举的头一推，伸出头来一看道：&ldo;吓了人家一跳。一大早，冰冰冷冷的脸，冰了我一下子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快起来吧，一会子就有人送礼来了。&rdo;晚香将手扯着他的胳膊，慢慢地坐起来，笑道：&ldo;你说你不怕少奶奶的，现在也怕起来了，昨晚上你又没来。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不是怕她，我是怕老人家说话呢。&rdo;晚香道：&ldo;你不要瞎扯！从前为什么就不怕呢？你不要打搅我，我还要睡觉。&rdo;说着，身子又要向被窝里缩，凤举按住她的身子，笑道：&ldo;不要睡了，待一会子，绸缎庄上就要送东西来。&rdo;晚香听说，果然就不向下缩，问道：&ldo;送些什么来呢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人家送礼，我哪里能知道他送些什么？不过我知道，绝不至于坏到哪里去。&rdo;晚香也知道逢到年底，绸缎庄是有一道年礼要送的，倒不料会送到这里。连忙披了衣服起来。不到一点钟之久，王掌柜果然将东西送来了。除了绸缎料子八样不算，另外还送了一件印度缎白狐领的女斗篷，又是一件豹皮的女大衣，一齐由外面送进上房来。晚香连忙披在身上一试，竟非常的合适。晚香道：&ldo;这真奇怪，他们怎么知道我腰身大小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那还不容易吗？你在他那里做衣服，又不是一回，他把定衣的尺寸簿子一查，就查出来了。&rdo;晚香道：&ldo;送礼的东西，怎么不往宅里送，送到这里来哩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这一笔账目，本是我经手，我私下和他们商量好了，叫他送到这里来的。&rdo;晚香笑道：&ldo;你这回事件办得很好，应该有点赏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赏什么？你少同我捣两个麻烦，也就行了。外面有人在那里，我还得去见见他呢。&rdo;说着，到客厅里来。王掌柜起身相迎道：&ldo;我不敢失信不是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我要上衙门了，不能陪你了，我的账过两天给你吧。&rdo;王掌柜连忙站起来笑道：&ldo;大爷，你随便开一张支票，不算什么工夫，何必又要我跑一趟呢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你们做买卖的人，这还能怕跑一点路吗？&rdo;停了一停，又笑道：&ldo;对不住，我的这笔账，今年是不能给的，只好等到明年再说吧。&rdo;王掌柜笑道：&ldo;嘿！大爷还在乎这一点钱，少打一晚小牌，就有了。&rdo;凤举和他说话始终也不曾坐下，一面说一面走，已经出去了。王掌柜又不敢得罪他的，凤举一定不肯开支票，也就只好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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