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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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（第1页）

金铨向来起得不晚，九点多钟的时候，连接着几个朋友的电话，说是府上有这样喜事，怎么不先给我们一个信呢？金铨这才知道报上登遍的了，他一日孪生四孙。只得对朋友说了实话，报上是弄错了。一面就叫听差，将报拿来看。因为阔人们是不大看报的，金铨也不能例外。现在听了这话，才将报要来一查。一见报上所载，是有关系的通讯社传出去的，而且他所得的消息，又是本宅的电话。不觉生气道：&ldo;这是谁给他们打电话的？自己家里为什么先造起谣言来？&rdo;听差见总理不高兴，直挺挺地垂手站在一边，不敢做声。金铨道：&ldo;你去把贾先生请来。&rdo;听差答应着去，不多一会儿，贾先生便来了。金铨问道：&ldo;现在还在家里拿津贴的那两家通讯社，每月是多少钱？&rdo;贾先生听到这话，倒吓了一跳。心想，一百扣二十，还是和他们商量好了的，难道他们还把这话转告诉了老头子不成？金铨是坐在一张写字台上，手上拿着雪茄，不住地在烟灰缸子上擦灰，眼睛就望着贾先生，待他答话。贾先生道：&ldo;现在还是原来的数目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原来是多少钱？我已经不记得了。&rdo;贾先生道：&ldo;原来是二百元一处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家里为什么要添这样一笔开支？从这月起，将它停了吧。&rdo;贾先生踌躇道：&ldo;事情很小，省了这笔钱……也不见得能补盖哪一方面。没有这一个倒也罢了，既然有了，突然停止，倒让他们大大的失望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失望又要什么紧？难道在报上攻击我吗？&rdo;贾先生微笑道：&ldo;那也不见得。&rdo;金铨道：&ldo;怎样没有？你看今天报上登载我家的新闻吗？他们造了谣言不要紧，还说是据金宅的电话，把谣言证实过来。知道的，说是他们造谣言。不知道的，岂不要说我家里胡乱鼓吹吗？&rdo;说着话，将雪茄连在烟灰缸上敲着几下响。贾先生一看，这样子，是无疏通之余地的了。只得连答应了几声是，就退出去了。口里却自言自语地道：&ldo;拍马拍得好，拍到马腿去了。&rdo;他这样一路说着，正好碰着了燕西，燕西便拦住他问道：&ldo;你说谁拍马没有拍着？&rdo;贾先生就把总理吩咐，停了两家通讯社津贴的事说了一遍。燕西笑道：&ldo;糟糕，这事是我害了他。他昨天打电话问我，我就含糊着答应了他们，大概他们也不考量，就做了消息。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？同日添小孩子，还会同是双胞儿吗？&rdo;一路说着，就同到账房里来。贾先生道：&ldo;你一句话，既是把人家的津贴取消，你得想点法子，还把人家津贴维持着才好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总理今天刚发了命令，今天就去疏通，那明摆着是不行。他们是什么时候领钱？&rdo;贾先生道：&ldo;就是这两天。往常都领过去了，惟有这个月，我有事压了两天，就出了这个岔儿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那有什么难办的？你就倒填日月，发给他们就是了。不然，我也不管这事，无奈是我害得人家如此的，我良心上过不去，不能不这样。&rdo;贾先生踌躇着道：&ldo;不很妥当吧？你要是不留神，给我一说出来，那更糟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是我出的主意，我哪有反说出来之理？&rdo;贾先生笑道：&ldo;好极了，明天我让那通讯社，多多捧捧七爷的人儿吧。&rdo;燕西为着明日的堂会，正忙着照应这里，哪有工夫过问这些闲事，早笑着走开了。

这一天不但是金家忙碌，几位亲戚家里，也是赶着办好礼物，送了过来。清秋因为自己家里清寒，抵不上那些亲友的豪贵，平常是不主张母亲和舅舅向这边来的，不过这次家中一日添双丁，举家视为重典，母亲也应当来一次才好。因此趁着大家忙乱，私下回娘家去了一转，留下几十块钱，叫母亲办一点小孩儿东西。又告嘱母亲明日要亲去道喜。冷太太听说金家要大会亲友，也是不愿来，但是不去，人情上又说不过去。只是对清秋说，明天到了金家要多多照应一点。清秋道：&ldo;那也没有什么，反正多客气少说话，总不会闹出错处来。&rdo;叮嘱一遍，就匆匆地回来。自己是坐着人力车的，刚要到家门，只见后面连连一阵汽车喇叭响，一回头，汽车挨身而过，正是燕西和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里面，燕西脸正向了那女子笑着说话，却没有看到清秋。让汽车过去了，清秋立刻让车夫停住，给了车钱，自走回家来。她走到门口，号房看见，却吃了一惊。便迎着上前道：&ldo;七少奶奶没坐车吗？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我没有到哪里去，我走出胡同去看看呢。&rdo;号房见她是平常衣服，却也信了。等她进去以后，却去告诉金荣道：&ldo;刚才七爷在车站上接白莲花来，少奶奶知道了，特意在大门外候着呢。&rdo;金荣道：&ldo;我们这位少奶奶，很好说话，大概不至于那样的，可是她一人到门口来做什么呢？我还是给七爷一个信儿的好。&rdo;于是走到小客厅里，在门外逡巡了几趟，只听到燕西笑着说：&ldo;难得你到北京来的，今天晚上，我得陪你哪儿玩玩去才好。&rdo;金荣轻轻地自言自语道：&ldo;好高兴！真不怕出乱子呢。&rdo;接上又听到鹏振道：&ldo;别到处去瞎跑了，到绿荫饭店开个房间打牌去吧。&rdo;金荣一听，知道屋子里不是两个人，这才放重脚步，一掀帘子进去，见燕西和白莲花坐在一张沙发上，鹏振又和花玉仙坐在一张沙发上。于是倒了一杯茶，然后退了站在一边，燕西对他看时，他却微微点了点头。燕西会意，于是走到隔壁小屋子里去，随后金荣也就跟着来了。燕西问道：&ldo;有什么事吗？&rdo;金荣把号房的话说了一遍。燕西道：&ldo;不是她一个人出去的吧？&rdo;金荣却说是不知道，只是听到号房如此说的。燕西沉吟了一会儿，因轻轻地道：&ldo;不要紧的，不必对别人说了。&rdo;燕西依旧和白莲花在一处说笑了一会儿，不过放心不下，就走回自己院子里来，看看清秋做什么。只见她站在那株盘松下面，左手攀着松枝，右手却将松针一根一根地扯着向地下扔，目不转睛地却望了天空，大概是想什么想出了神呢？燕西道：&ldo;你这是做什么？&rdo;清秋猛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，倒吃了一惊。因手拍着胸道：&ldo;你也不做声地就走了来，倒吓我一跳！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怎么站在这儿？&rdo;清秋皱了眉道：&ldo;我心里烦恼着呢，回头我再对你说吧。&rdo;说着这话，一个人竟自低着头走回屋子去了。燕西看她的样子，分明是极不高兴，这倒把金荣的话证实了。本想追着到屋子里去问几句，说明白了，也无非是为了和白莲花同车的事。这时白莲花在前面等着，若是和清秋一讨论起来，怕要消磨许多时间，暂时也就不说了。便掉转身躯出去。这一出去，先是陪着白莲花吃晚饭，后来又陪着在旅馆里打牌，一直混到晚上两点多钟回来，清秋早是睡熟了。燕西往常回来得晚，也有把清秋叫醒来的时候。今天房门是虚掩的，既不用她起来开门，自己又玩得疲倦万分，一进房也就睡了。清秋睡得早，自然起来得早。又明知道今天家里有许多亲友来，或者有事，起来以后，就上金太太那边去。燕西一场好睡，睡到十二点钟才醒，一看屋子里并没人。及至到金太太那边去，已经有些亲戚来了。清秋奉着母亲的命令，也在各处招待，怎能找她说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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