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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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（第1页）

燕西一走出院门，就见金荣在走廊上探头探脑。燕西道：&ldo;为什么这样鬼鬼祟祟的？&rdo;金荣道：&ldo;刘太太打了两遍电话来催了，我不敢进去冒失说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们以为我这里当二爷三爷那里一样呢。这正正经经的事，有什么不能说？刚才那大雨，我怎样走？为了朋友，还能不要命吗？&rdo;说着话，走到外面。汽车已经由雨里开出来了，汽车夫穿了雨衣，在车上扶机盘，专等燕西上车。燕西道：&ldo;我以为车子还没有开出来呢，倒在门口等我。你们平常沾刘二爷的光不少，今天人家有事，你们是得出一点力。要是我有这一天，不知道你们可有这样上劲？&rdo;车夫和金荣都笑了。这时，大雨刚过，各处的水，全向街上涌。走出胡同口，正是几条低些的马路，水流成急滩一般，平地一二尺深，浪花乱滚。汽车在深水里开着，溅得水花飞起好几尺来。燕西连喝道：&ldo;在水里头，你们为什么跑得这快？你们瞧见道吗？撞坏了车子还不要紧，若是把我摔下来了，你们打算怎么办？&rdo;汽车夫笑着回头道：&ldo;七爷，你放心，这几条道，一天也不知走多少回，闭了眼睛也走过去了。&rdo;口里说着，车子还开得飞快。刚要拐弯，一辆人力车拉到面前，汽车一闪，却碰着人力车的轮子，车子、车夫和车上一个老太太，一齐滚到水里去。汽车夫怕这事让燕西知道了，不免挨骂，理也不理，开着车子飞跑。燕西在汽车里，似乎也听到街上有许多人，呵了一声，同时自己的汽车，向旁边一折，似乎撞着了什么东西了。连忙敲着玻璃隔板问道：&ldo;怎么样？撞着人了没有？&rdo;汽车夫笑道：&ldo;没撞着，没撞着。这宽的街，谁还要向汽车上面撞，那也是活该。&rdo;燕西哪里会知道弄的这个祸事？他说没有撞着，也就不问了。汽车到了这造币局雷局长家门口，小汽车夫先跳下来，向门房说道：&ldo;我们金总理的七少爷来拜会这里梁先生。&rdo;门房先就听到门口汽车声音，料是来了贵客，现在听说是总理的七少爷，哪敢怠慢？连忙迎到大门外。

燕西下了车子，因问梁先生出去没有？门房说：&ldo;这大的雨，哪会出去？我知道这位梁先生，从前也在你府上待过的。这儿你来过吗？&rdo;燕西厌他絮絮叨叨，懒和他说得，只是由鼻子里哼着去答应他。他说着话，引着燕西转过两个院子，就请燕西在院门旁边站了一站，抢着几步，先到屋子里厢报告。燕西的老业师梁海舟由里面迎了出来，老远地笑着道：&ldo;这是想不到的事，老弟台今天有工夫到我这里来谈谈。&rdo;说着，便下台阶来，执着燕西的手。燕西笑道：&ldo;早就该来看看的，一直延到了今天呢。&rdo;于是二人一同走到书房来。这时正下了课，书房里没有学生。梁海舟让燕西坐下，正要寒暄几句话。燕西先笑道：&ldo;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，要求求梁先生讲个情。这事自然是冒昧一点，然而梁先生必能原谅的。&rdo;于是就把刘宝善的事情，详详细细地说了。因轻轻地道：&ldo;刘二爷错或者是有错的。但是这位局长恐怕也是借题发挥。刘二爷也不是一点援救没有的人，只是这事弄得外面知道了，报上一登，他在政治上活动的地位，恐怕也就发生影响。最好这事就是这样私了，大家不要伤面子。梁先生可以不可以去和雷局长说一说？大家方便一点。&rdo;燕西的话虽然抢着一说，梁海舟倒是懂了。因道：&ldo;燕西兄到这儿来，总理知道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不知道，让他老人家知道，这就扎手了。你想，他肯对雷局长说，这事不必办吗？也许他还说一句公事公办呢。连这件事，最好是根本都不让他晓得。&rdo;梁海舟默然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道：&ldo;刘二爷也是朋友，老弟又来托我，我不能不帮一个忙。不过我这位东家虽然和我很客气，但是不很大在一处说话。我突然去找他讲情，他或者会疑心起来，也未可知。&rdo;说着，将手轻轻地拍一下桌沿道：&ldo;然而我决计去说。&rdo;燕西听说，连忙站起来和他拱拱手，笑道：&ldo;那就不胜感激之至，只是这件事越快越好，迟了就怕挽回不及了。&rdo;正说到这里，听差的对燕西说：&ldo;宅里来了电话，请七爷说话。&rdo;燕西跟着到了接电话的地方，一接电话，却是鹏振打来的。他说：&ldo;这老雷的脾气，我们是知道的，光说人情，恐怕是不行，你简直可以托梁先生探探他的口气，是要不要钱？若是要钱的话，你就斟酌和他答应吧。&rdo;燕西放下电话，回头就来把这话轻轻地对梁海舟说了。梁海舟踌躇了一会儿，皱着眉道：&ldo;这不是玩笑的事，我怎样说哩？我们东家，这时倒是还没有出去，让我先和他谈谈看。老弟你能不能在我这里等上一等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为朋友的事，有什么不可以？&rdo;梁海舟便在书架上找了一部小说和一些由法国寄来的美术信片，放在桌上，笑道：&ldo;勉强解解闷吧。&rdo;于是就便去和那位雷一鸣局长谈话去了。去了约一个钟头，他笑嘻嘻地走来，一进门便道：&ldo;幸不辱命，幸不辱命！&rdo;燕西道：&ldo;他怎么说了？&rdo;

梁海舟道：&ldo;我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子，才说到这事，他先是很生气。他后来说了一句，历任局长未必有姓刘的弄得钱多，应该让他吃点苦才好。梁先生你别和他疏通，请问他弄了那些个钱，肯分一个给你用吗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他肯说这句话，倒有点意思了。梁先生应该乘机而入。&rdo;梁海舟道：&ldo;那是当然。我就说，从前的事，那是不管了。现在若是要他吐出一点子来，也不怕他不依。这种事情，本来可大可小，与其让他想了法子来弥补，倒不如抢先罚他一笔款子，倒让他真感受着痛苦。这位雷局长说，罚他一下也好。我是不要钱，我们大帅，正打算在前门外军衣庄上要付一笔款子，他若肯担任下来，我就放过他。可是我又怕传出去了，人家倒疑惑我弄钱，我背上这个名声，未免不值得。我就说，这事情不办则已，若一办起来，只要他签一张支票，派人到银行将款子取将出来，有谁知道？他听了我的话，只管抽着烟微笑，那意思自然是可以了。我就说，这位刘君，我虽不大熟识，但是也见过几次面，他那方面，倒有人和他表示事是做错了，只要有补救之法，倒无不从命。他就说，你不能和他直接说吗？我听他说了此话，分明是成功了，索性把这话从头至尾，详详细细一说。他也就说，和刘二爷并没有什么恶感，只要公事上大家过得去，他又何必和刘二爷为难？既是有金府上人来转圜，不看僧面看佛面，他愿担一半责任，不把这事告到部里去，也不打电报给赵巡阅使，只要大家过得去就是了。总而言之，他是完全答应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事情说到这种程度，自然是成功了，但不知开口要多少钱？&rdo;梁海舟笑道：&ldo;这个数目，他好意思说出口，我倒不好意思说出口。你猜他要多少？他要十万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什么？&rdo;梁海舟笑道：&ldo;你不用惊讶，我已声明在先，连我都不好意思说的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难道他还把刘二爷当肉票，大大绑他一笔不成？刘二爷这事，大概也不至于砍头，他若是有这么些钱，不会留在那里，等着事情平了，他慢慢地受用，何必一下子拿出来给大家去享福呢？&rdo;梁海舟望了一望院子，然后走近一步，轻轻地道：&ldo;这话不是那样说，他反正有人扛叉杆儿的，设若他绑票绑到底，把刘二爷向他的主人翁那儿一送，你猜怎么样？那结果不是更糟糕吗？&rdo;燕西听了这话，心里倒为之软化起来，踌躇着道：&ldo;不过一开口就要十万，这叫人可没有法子还价。事情太大了，我也不敢做主，让我和他太太商量商量看。不过由我看来，他太太就是愿出，破了他的产，未必还凑合得上呢。&rdo;梁海舟笑道：&ldo;老弟究竟是个书生，太老实了。他说要十万，我们就老老实实地给十万吗？自然要他大大地跌一跌价钱。给我糙糙地说了一番，他已经打了对折了。因为我不知道刘二爷那方面的事，不敢担负讲价，所以没有把价钱说定。由大势说来，自然还是可以减的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既是数目还可以通融，那就好办。现在我先回去，和刘太太商量一下，究竟能出多少钱，让她酌定。&rdo;梁海舟笑道：&ldo;这个你放心，他既愿意妥洽，当然不把事情扩大起来的。我等候你的电话吧。&rdo;燕西见这方面已不成问题，就坐了车子一直到刘宝善家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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