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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（第1页）

刘太太和刘宝善一班朋友，都是熟极了的人，燕西一来了，她就出来相见。燕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，刘太太道：&ldo;只要能平安无事，多花几个钱，倒不在乎。七爷和宝善是至好朋友，他的能力，七爷总也知道，七爷看要怎样办呢？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这个我可不敢胡来。据那老雷的意思，是非五万不可的了，我哪敢担这种的担子呢？&rdo;刘太太道：&ldo;钱就要交吗？若是就要交的话，我就先开一张支票请七爷带去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二爷的支票，刘太太代签字有效吗？&rdo;刘太太沉吟了一会儿，因道：&ldo;我不必动他名下的，我在别处给他想一点法子得了。&rdo;说着，她走进内室去，过了一会子，就由里面拿出了一张支票来交给燕西。燕西接过来看时，正是五万元的支票，下面写了云记，盖了一颗小圆章，乃是&ldo;何岫云&rdo;三个字签字，这正是刘太太的名字。燕西看到，心里很是奇怪，怎么她随随便便就开了一张五万元的支票来？这样子，在银行没有超过一倍的数目，不能一点也不踌躇呢。她既如此，刘宝善又可知了。他心里想着，自不免在脸上有点形色露出来。刘太太便道：&ldo;七爷，你放心拿去吧。这又不是抵什么急债，可以开空头支票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我有什么不放心？宝善有了事，刘太太难道还舍不得花钱把他救出来吗？我暂时回家去一趟，和三家兄大家兄商量一下子，看看这支票，是不是马上就要交出去？若是还可以省得的话，就把这支票压置一两天。&rdo;刘太太皱了眉道：&ldo;不要吧！我们南方人说的话，花了钱，折了灾，只要人能够早一点平平安安地恢复自由，那也就管不得许多，只当他少挣几个得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好吧，那我就这样照办吧。&rdo;于是告别回家。

今天天气不好，凤举弟兄都在家里坐在外面小客厅里，大家正在讨论刘宝善的事，正觉没有办法。燕西一回来，大家就先争着问事情怎么样？燕西一说，鹏振便首先要了支票去看，因笑道：&ldo;人家说刘二爷发了财，我总不肯信，于今看起来，手边实在是方便。我看总有个十万。&rdo;鹤荪叹了一口气道：&ldo;我们空负着虚名，和刘老二一比，未免自增惭愧了。&rdo;凤举笑道：&ldo;见钱就眼馋。那又算什么，值得叹一口气？&rdo;鹤荪道：&ldo;并不是我见钱眼馋，我佩服刘老二真有点手段，那雷一鸣绑了票，他有这些个钱，你想搜刮岂是容易吗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人家正等我们帮忙，我们倒议论人家。我是拿不着主意，现在刘太太这张支票，是不是交出去呢？&rdo;凤举道：&ldo;她自己都舍得花钱，还要你给她爱惜做什么？他惹了那大的祸，用五万块钱脱身，他就是一件便宜事了。你就把这张支票送去吧。不过你要梁先生负责，支票交了出去，可就得放人。他们这种票匪，可不讲什么江湖上的义气，回头交了钱，他不放人，那可扎手。&rdo;鹏振道：&ldo;能用钱了，这事总算平易，我就怕要闹大呢。那边既是等着你回话，你就去吧。&rdo;

燕西见大家都如此主张，他也不再犹豫，揣了支票，又到雷家来了。见了梁海舟，将支票交给他，笑道：&ldo;款子是遵命办理了，人能够在今天恢复自由吗？&rdo;梁海舟道：&ldo;大概总可以吧？让我去和他说说看。&rdo;于是将支票藏在身上，去见雷一鸣了。那雷一鸣等着梁海舟的消息，却也没有出门。过了一会儿，梁海舟笑嘻嘻地走来，进门对燕西拱拱手道：&ldo;事情妥了，妥了，妥了！我原想银行兑过支票以后，才能放人的。他倒更直接痛快，说是人家干脆，我也干脆，已经打了电话给局子里，将监视刘二爷的警察取消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这样说来，人是马上可以恢复自由了？&rdo;梁海舟道：&ldo;当然。他还说了，你若是愿意送他回家，你就可以坐了你的汽车去接他出来。&rdo;燕西不料轻轻巧巧地就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，很是高兴。便道：&ldo;既然马上可以接他，我又何必不顺便去接他出来。&rdo;于是一面和梁海舟道谢，一面向外走。坐上汽车，就告诉车夫直开造币局。汽车走了一截路，才想起来，刘宝善被监视在什么地方，也不曾打听清楚。再说，只有撤销监视的话，究竟让不让人来接他，也没有一句切实的话。况且雷局长通电话到现在，也不到一点钟，急忙之间，是否就撤销了监视，还未可知。自己马上就来接人，未免太大意一点了。他在车上，正自踌躇着，汽车已到造币局门口停住。燕西要不下车，也是不可能，只好走下车来，直奔门房。不料刚到门房口，就见刘宝善由里面自自在在地走将出来。他老远地抬起一只手，向燕西招了一招，笑道：&ldo;我接到梁海舟的电话，说是你已经起身由那里来了。我知道你是没有到这儿来过的，所以我接到外边来。&rdo;说着话，二人越走越近，刘宝善就伸着手握了燕西的手，连连摇了几摇，笑道：&ldo;把你累坏了，感激得很。将来有用我老大哥的时候，我是尽着力量帮忙。&rdo;燕西笑道：&ldo;你出来了，那就很好。你太太在家里惦记得很，我先送你回家去吧。&rdo;刘宝善跟他一路上车，燕西和他一谈，他才知道家里拿出了五万块钱来赎票。因笑道：&ldo;我们太太究竟是个女流，经不得吓。人家随便一敲，就花了五万元了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什么？据你这样说，难道说这五万块钱出得很冤吗？我原打算考量考量的，可是我也问过好几位参谋，都说只要人出来就得了，花几个钱却不在乎。我因为众口一词都是如此说，也就不肯胡拿主意。若是照你的办法，又怎么样呢？大概你还能有别的良法脱身吗？&rdo;刘宝善笑道：&ldo;虽然不能有良法脱身，但我自信账目上并没有多大的漏fèng，罪不至于坐监。我就硬挺他一下子，他也不过把我造币局里的地位取消。可是政治上的生活，日子正长，咱们将来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那么，这五万块钱算是扔到水里去了？&rdo;刘宝善微笑了一笑道：&ldo;出钱也有出钱的好处，我相信我这位置，他是不能不给我保留的，那么……&rdo;说着，又微笑了一笑。燕西待要问个究竟，汽车已经停在门口了。刘太太听说刘宝善回来了，喜不自胜，一直迎了出来，笑道：&ldo;怎么出来得这样快？这都是七爷的力量，我们重重地谢谢。&rdo;燕西道：&ldo;别谢我，谢谢那五万元一张的支票吧。&rdo;刘宝善夫妇说得挺高兴的，燕西一想，就不必在这里误了人家的情话，就道：&ldo;刘二爷，回头见吧，我忙了一上午，还没有吃饭呢。&rdo;也不等刘宝善表出挽留的意思，他已经抽开身子走得很远了。燕西到了家，很是得意的，见着人就说，把宝善接回来了。

这个时候，家里已吃过了饭，回房换衣服的时候，就叫老妈子去吩咐厨房里另开一客饭，送到外面屋子里吃。这时清秋勉强起了床，斜靠在沙发椅上。燕西先是没有留心到她的颜色，以为她对于前天的事，还没有去怀，不理会她的好。后来找了一个鞋拔子拔了鞋，一只脚放在小方凳上，一弯腰正对着清秋的脸色，见她十分的清瘦，便问道：&ldo;你真的病了吗？&rdo;清秋微笑道：&ldo;你这话问得有点奇怪，我几时又假病过呢？&rdo;燕西且不答复她的话，只管使劲去拔鞋，把两只鞋都拔好了，还把刷子去刷了一刷。虽和清秋相距很近，并不望着她的脸。清秋道：&ldo;这下雨的天，穿得皮鞋好好的，干吗又唤上一双绒鞋？换了也就得了，这样苦刷做什么？&rdo;燕西这才把鞋拔子一扔，坐到沙发上道：&ldo;忙一早上，真够了，我这一换鞋，今天不出去了。&rdo;清秋道：&ldo;结果怎样呢？&rdo;燕西就把大概情形说了一说，又道：&ldo;我出了面子来说，总得办好，若不是我，恐怕要出十万，也未可知呢。话又说回来了，就是十万，刘二爷也出得起。我真奇怪，他怎么会有许多钱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我不说心里忍不住，说出来或者你又会不快活。据我看，他发财是该的，一点不稀奇。这种人高比一点，是我们家的门客，实在说一句，是你们贤昆仲的帮闲。你欢喜小说，你不曾看到《红楼梦》上说的赖大家里，还盖着园子吗？这赖大家里有这样子好，那些少爷哪比得上？&rdo;燕西道：&ldo;你胡扯！刘二爷是我们的朋友，怎把他当起老管家的来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据我看，还比不上呢。你想，他终年到头，都是陪着你们玩，有屁大的事情，你们也叫他帮忙。他口里虽有时也推诿一下子，但是实际上，没有不出全力和你们去办的。你们请客，是假座他家。你们打小牌，也是假座他家。还有许多在家里不方便做的事情，都可以在他家里办。若说是朋友，天下有这样在朋友家里闹的吗？若说他是父亲的僚属，勉强敷衍你们贤昆仲。那也不过偶尔为之，出于不得已罢了。现在终年累月这样，那绝不能是不得已，要是不得已的话，那就宁可得罪你们贤昆仲，放事不干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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