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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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（第1页）

金太太道：&ldo;我们在这儿谈小说，你又想打听消息和谁报告去？做小姐的时候，你喜欢多事，人家不过是说一句快嘴快舌的丫头罢了。将来做了少奶奶，可别这样。&rdo;梅丽皱了眉道：&ldo;不让我说话，就不让我说话，干吗提到那些话上面去？&rdo;金太太望了清秋笑道：&ldo;做女孩子的人，都是这样，总要说做一辈子姑娘，表示清高。可是谈到恋爱的时候，那就什么都会忘了，只是要结婚。&rdo;梅丽不和她母亲说话了，却把手去抚弄桌上的一套活动日历。这日历是用玻璃罩子罩了，里面用钢丝系在机钮上，外面有活钮，可以扯过去，也可以退回来的。梅丽拨了那活钮，将里面的日历，乱拨了一阵，把一年的日历全翻过来了。金太太道：&ldo;你瞧，你总是没有一下子消停不是？&rdo;梅丽将头一偏，笑道：&ldo;你不和我说话，又不许我动手，要我做个木头人儿坐在这里吗？&rdo;清秋就站起来，笑着将日历接过来，一张一张翻回来，翻到最近的日子，翻得更慢了。及至翻到明日，一看附注着阴历日子，却是二月十二日，不觉失声，呀了一声。梅丽道：&ldo;我弄坏了吗？你呀什么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不是，我看到明日是花朝了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是花朝吗？这花朝的日子，各处不同，有定二月初八的，有定十二的，有定十五的。明天是阴历什么日子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是十二，我们家乡是把这日当花朝的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是花朝也不足为奇，为什么你看到日历，有些失惊的样子？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糊里糊涂，不觉春天过去了一半了。&rdo;金太太道：&ldo;日子还是糊里糊涂混过去的好。像我们算着日子过，也是没有事，反而会焦躁起来。倒不如糊里糊涂地过去，忘了自己是多大年纪。&rdo;清秋先以金太太盘问起来，倒怕是金太太会问出什么来。现在她转念到年纪老远的问题上去，把这事就牵扯开了。

大家吃过晚饭，清秋却推有东西要去收拾，先回房去。在路上走着，却碰到小大姐阿囡，清秋便叫她到自己房里来，因问道：&ldo;我听说你在这个月内，要回上海去，这话是真的吗？&rdo;阿囡微微一笑，将身子连忙掉了转去。手掀了帘子，做要走的样子。清秋扯着她的衣裳道：&ldo;傻子，回来吧。我并不是和你开玩笑，有正经话和你说呢。因为你若是真回南去的话，我倒有些事，要托你办，所以我把你拉住，好问几句话。&rdo;阿囡听她如此说，就回转身来，望着清秋微笑道：&ldo;我也是这样说，你不至于和我开玩笑哩。&rdo;清秋将她按了一按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，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。阿囡见她倒茶，以为她是自己喝，及至一伸手过来，连忙站起来，两手捧着，呵了一声道：&ldo;那还了得！折煞我了。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你这叫少见多怪，你又不是伺候我的人，我顺手递一杯茶给你喝，你就受折。你不过穷一点，在我家帮工，又不是晚辈对着长辈，折什么呢？&rdo;阿囡笑道：&ldo;七少奶奶，你这话和二少奶奶常说的一样。可是要论到你这样客气，她可没有做出来呢。&rdo;清秋道：&ldo;她为人的确是很讲平等的，不过因为你少和她接近，你若是常和她在一处，她自然也和我这样的客气了。&rdo;二人谈了一阵子，清秋就问到她的生辰上去，又问这些少奶奶过生日平常是怎样的办法呢？阿囡道：&ldo;也无所谓办法。大家闹一阵子，吃吃喝喝，回头听听戏罢了。&rdo;清秋道：&ldo;除此以外，没有别的乐子吗？&rdo;阿囡道：&ldo;这也就够了，还有什么闹的呢？七少奶奶是什么时候生日？&rdo;清秋昂着头想了一会儿，微笑道：&ldo;早着哩。&rdo;阿囡道：&ldo;我仿佛听到说是春天似的，春天都快过完了，怎么还远着呢？&rdo;清秋微笑，又想了一想道：&ldo;也许要等着明年了。&rdo;阿囡道：&ldo;啊！你把生日都瞒着过去了，那可了不得。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这也无所谓了不得，不过省事罢了。&rdo;阿囡又谈了一会儿，见清秋并没有什么事，又恐怕敏之、润之有事，便起身走了。回房之后，他姊妹二人写信的写信，看书的看书，都没有理会到她。

次日吃午饭的时候，阿囡在一边陪着闲谈。谈到清秋真是讲平等。润之笑道：&ldo;你和她向无来往，怎么好好地和她宣传起来了？&rdo;阿囡便说：&ldo;并不是无缘无故的。&rdo;就把昨晚上的事，细述了一遍。润之道：&ldo;这可怪了，她好好地把你叫了去，又没有什么事，不过和你闲谈几句，这是什么意思呢？&rdo;敏之道：&ldo;据我想，一定是她有什么事情要问，又不好意思说出来，于是就叫阿囡去闲谈，以便顺便将她口风探出来，你看对不对？&rdo;润之道：&ldo;我想起来了，清秋的生日不是花朝吗？今天阴历是什么日子呢？&rdo;敏之道：&ldo;我也仿佛记起是花朝，那就是今天了。&rdo;阿囡道：&ldo;怪不得我问她是哪天的生日，她就对着我笑，先不肯说，后来才说早过去了。我看那神气就很疑心的，倒不料就是今天。&rdo;润之道：&ldo;我先去瞧瞧，她在做什么？&rdo;说着，马上吃了饭，跟着净了手脸，就到清秋这边院子里来。转过走廊，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，寂无人声。润之以为是还在金太太屋子里吃饭，不曾回屋子。正待转身，却听到清秋房子里一阵吟哦之声，达于户外，这正是清秋的声音。于是停了脚步，听她念些什么？可是清秋这种念书的调子，是家传的，还是她故乡的土音。因之润之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子，一个字也听不出来。还待要听时，老妈子却在下房看见了，早叫了一声六小姐。润之只得一掀帘子，自走进房去。清秋站着在收拾窗户前横桌上的纸笔，笑道：&ldo;六姐静悄悄地就来了，也不言语一声。&rdo;润之指着她笑道：&ldo;言语一声吗？我要罚你呢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你罚我什么呢？&rdo;润之道：&ldo;你手里拿些什么稿子？只管向抽屉里乱塞。&rdo;清秋将手上的稿子，一齐塞进去了，然后将抽屉一推，便关合了fèng。笑道：&ldo;没有什么可研究的价值，我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无聊，瞎涂了几句诗。&rdo;润之走过来，笑着将她一拉，向沙发上一推，笑道：&ldo;你一个小人儿，可别和我讲打，要打，你是玩不过我的。&rdo;清秋根本就未曾防备到她会扯上一把的，所以她一拉一推，就让她拉开了。润之也不征求她的同意，扯开抽屉，将稿子一把拿在手里。然后向身后一藏，笑问道：&ldo;你实说，是能看不能看的呢？若是能看的，我才看，不能看的，我也不胡来，还给你收起。&rdo;清秋笑道：&ldo;我先收起来，不是不给你看，因为写得乱七八糟的。你要看就看，可别见笑。&rdo;润之见她如此，才拿出来看。原来都是仿古云笺，拦着细细直横格子，头一行，便写的是《花朝初度》。润之虽是个新一点的女子，然而父亲是个好谈中国旧学的。对于辞章也略微知道一点，这分明是个诗题了。&ldo;初度&rdo;两个字，仿佛在哪里念过，就是生日的意思。因问道：&ldo;&lso;初度&rso;这两个字怎么解？&rdo;清秋道：&ldo;初度就是初次过，这有什么不懂的？&rdo;润之也不敢断定&lso;初度&rso;两个字就是生日，她说初度就是初次过，照字面也很通顺的，就没法子再追问她，且先看文字。清秋道：&ldo;你不要看了，那是零零碎碎的东西，你看不出所以然来的。&rdo;润之且不理会，只看她写的字。只见头一行是：锦样年华一指弹，风花直似梦中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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