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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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司徒雷登顾左右而言它，从钧瓷谈到齐白石的画，又极有兴趣地问及长案上那对一米长的珍贵象牙。似乎蒋先生闲来无事，特请来老朋友说天谈地。

侍从进来续了水。

&ldo;蒋先生，这是武夷山下的云雾茶‐‐大红袍，我没说错吧？&rdo;

&ldo;大使先生真是学富五车，博知四海。&rdo;

蒋介石知道司徒雷登在等待他把谈话引人正题。这个人懂得东方人的聪明，而且懂得如何对待这种聪明。

&ldo;大使先生，国民政府的第6次国务会议将通过&lso;戡平共匪叛乱，扫除民主障碍，贯彻和平建国&rso;的新方案。这个方案是大使先生过目了的，我就不多说了。政府现在的困难在于……&rdo;

司徒雷登凝视着蒋介石。

呷了口白开水，蒋介石继续他的话题：&ldo;……困难在于落实这个方案不仅需要贵国政治上的支持，而且需要贵国在经济上……&rdo;

军机参谋匆匆走进，给蒋介石递上一份战报。

节骨眼上打扰，蒋介石十分不悦，眼皮也不抬。

&ldo;念。&rdo;

参谋低声读了报文。

蒋介石的眉毛一抖，目光电闪般地掠了一下军机参谋。

司徒雷登感觉到出了什么重大事情。

蒋介石把战报又看了一遍，然后不动声色地递给司徒雷登。

&ldo;哦！&rdo;司徒雷登惊呼，&ldo;共产党竟然突破了黄河防线！&rdo;

蒋介石用手绢拈着唇上的短髭。

司徒雷登不安地说：&ldo;刘伯承过河，无疑使局势严重恶化！&rdo;

&ldo;我们的军队正在抵抗。大使先生，形势没有那么糟糕。&rdo;

&ldo;蒋先生，我以为这是一个重大事件，&lso;6&iddot;3o事件&rso;！它可能成为1947年世界十大新闻中最醒目的一条！……黄河防线，这条东方的马其诺防线，被攻破了。&rdo;

司徒雷登说着，感情愈渐冲动。

&ldo;蒋先生，您刚才说到经济，恕我直言，这是我最不感兴趣的问题。美国政府每月平均以3o00万美元的军费、1500万美元的行政费，支持着你们，难道这还不够慷慨吗？由于这个政府和军队自身的原因，看来前途黯淡！&rdo;

蒋介石五火攻心，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。他太需要美国的支持了，不得不委翅伏足，以曲求直。

蒋介石的平静使司徒雷登的发泄像击在橡皮墙上，这愈发使他忿懑；他正欲用更激烈的言辞击向对方，突然瞥见了蒋介石颤抖的手指。这是心灵的又一个窗口，无法掩饰的窗口。司徒雷登收住忿懑，动了恻隐之情。他和蒋介石毕竟有多年的交情了。

&ldo;委员长，我恳切地请求你理解我的处境，美国的纳税人是不允许将他们的金钱投人一个没有希望的事业的。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尽快结束一党训政，建立真正的民主社会，这也是中国的唯一出路。如果阁下及您的同僚能够实施真正的自由、民主，进行根本的行政改革，共产主义将会最有效地得以克服，美国的经济援助也会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。否则……&rdo;

司徒雷登对国民党的内幕太清楚了。他知道蒋介石要消灭共产党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这样的劝诫在内战一爆发，他就不厌其烦地一次再次地提出。

&ldo;给大使先生换茶。&rdo;

蒋介石唤门外的侍从。

端茶送客，司徒雷登懂得这含蓄的东方礼仪。他款款站起，告辞。

送走美国大使，蒋介石神经质地尖声喊道：&ldo;挡不住共产党的进攻，我就自动下野！辞职引退！回浙江奉化！&rdo;

话音落，官邸死一般沉寂。只有玫瑰园姹紫嫣红，开得十分热闹。

蒋夫人宋美龄外出应酬，侍官、侍从不敢干扰总裁。

蒋介石面壁垂手而立，半个时辰一动不动。

日光渐渐暗了，黑了。

侍从悄无声息地掌上灯。

蒋介石转过身，叫通徐州的电话。

&ldo;墨三。&rdo;

蒋介石的语调十分平静。

&ldo;黄河防线被突破，司徒大使先生对此很不满意。可以理解，他是个书生，打仗的事他不懂。这次失利并不意味着共产党的强大，只是我高级指挥官的疏忽，中了刘邓的诱军之计。墨三，你谈谈徐州司令部的敌情判断。&rdo;

顾祝同做了挨骂的准备，不料竟是一番和风细雨。他动情地叫了一声&ldo;校长&rdo;，说：&ldo;徐州司令部分析，刘邓把主力调至黄河南，与以往不同。过去是打了就走，现在兵分几路，不轻动。这必有大的企图，很可能是欲与鲁南、苏北、豫皖苏之敌相策应，合取徐州。&rdo;

蒋介石说：&ldo;徐州的判断有一点是对的，而基本点是完全错误的。刘伯承作势犯徐州，不过仅仅是作势而已。他没有能力犯徐州。即使他真的攻一下徐州，其真正目的也是配合山东，解脱陈毅，企图化解我重点进攻战略。战争之道攻、守两端，有先发制人，有后发制人。刘伯承过河并非坏事。我就在鲁西南以10旅之师攻其所惧，战而胜之，后发制人！&rdo;

河南台前孙口渡口1947年7月4日

星垂平野，月涌大河。

一飞机盘旋，照明弹时明时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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