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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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（第1页）

警卫员们还要听。

&ldo;那就再讲一个。有个人赶集买了口大锅，顶在头上，步行回家。走着走着，嫌太赘重，乃改乘船。上船后又嫌逆水太慢，复登陆帮助拉纤。适逢天落大雨，他未戴斗笠，就将放在船上的大锅顶在头上，继续拉船。人们笑他戴锅步行尚嫌赘重，如今又顶着锅拉船，岂不越发赘重了？你们说，他是不是头脑僵化盲目瞎实际呀？&rdo;

警卫员们都笑了。有人提出要听打仗的。

刘伯承就讲：&ldo;我们成都的乡下有一条坡路，狼专门候在那里，等推手车的人走到半坡时，就扑上去照准他的屁股吃一块肉。推手车的人可怜哟！车子是他的命，一松手就会掉下山坡，倾家荡产。这样，人想跑也跑不了，只好乖乖地让狼吃了一块肉。好大的一块臀尖肉哩。我们不做那种舍命不舍财的推车人。你们看，我们丢下坛坛罐罐，一身轻松来到大别山，至今连件棉衣都没得穿。为什么？就是为了让蒋介石把我们丢下的坛坛罐罐所有的包袱统统背起，然后再吃掉他！所以战术有三种：第一，牛抵角。第二，马的蹄。第三，狼的战术。牛抵角是笨拙的，消耗太大，两败俱伤。马呢？不管蹄子甩得多么凶，最终黔驴技穷，免不了被老虎吃掉。还是狼的战术最高明，就是我们四川的那种狼。&rdo;

不知不觉，已经登上半山腰，刘伯承的军衣全被汗水湿透了，没人再哄刘伯承讲故事。

卫士长康理建议：&ldo;司令员，休息一下吧。&rdo;

刘伯承抬头望望，见邓小平就在前面不远处，于是放下竹竿：&ldo;好，时间不可过长。&rdo;

康理找了个向阳背风的旮旯儿，拢了一层厚厚的干草，扶刘伯承坐下。

刘伯承突然发觉衣襟发出&ldo;叮叮当当&rdo;的金属碰撞声。仔细摸摸，有两块银元被缝在前襟的补丁甲。

刘伯承撕开补丁：&ldo;我刘伯承真是老眼昏花喽。这一定是房东大娘给补进去的。糟糕糟糕！&rdo;

康理也想起来了。刘邓住在山脚下张家榜的一户老乡家里。早上，刘邓正在俯案研究地图，房东老大爷泡了一壶茶端上来，谁知水装得太满，不小心洒在了地图上。

房东见闯了祸，慌忙用袖子擦地图，结果又把紫砂茶壶碰到地上摔碎了。

&ldo;不要紧，不要紧。这叫岁（碎）岁平安嘛。&rdo;刘伯承一边弯腰收拾茶壶碎片，一边说着当地的吉利话，义掏出两块银元：&ldo;你是为照顾我们摔碎了自家的东西，应该由我们赔偿。&rdo;

房东说什么也不肯收。

刘伯承把钱塞进他的衣袋里：&ldo;损坏东西要赔偿，这是我们的纪律。你要是不收下，我心里会不安的。&rdo;

房东没了主意，赶忙回屋去找老伴。

康理在院子里听见房东大娘骂她老头：&ldo;死鬼，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！东西是你自己摔坏的，能让人家赔吗？再说，还收人家两块银元，你那把破壶值那么多钱吗？&rdo;

过了一会儿，房东大娘又端上两碗茶水，递给刘伯承和邓小平。她发现刘伯承的衣襟上破了个大口子，叹道：&ldo;你们这些当兵打仗的人呐，就像薛平贵，衣裳破了都没人缝补。快脱下来，我帮你补补。&rdo;

刘伯承难拂大娘的好意，就把军装交给大娘，没想却让她移花接木了……

刘伯承掂着两块亮闪闪的光洋：&ldo;这倒成了难题了。钱是一定要还的，可已经上了半山，我再回去，你们肯定不同意。那么，只好麻烦哪位辛苦一趟了。&rdo;

警卫员们都争着要去。

刘伯承选了一个身强体壮的，把银元放在他的手中：&ldo;那就请你代劳了。记住，务必送到！&rdo;

大梯一样的羊肠小道越来越难走了。康理看见前面的邓小平忽尔扒住鳞峋的石壁，忽尔抓住路边的树丛灌木，很吃力的样子。这样的路，对于刘伯承就更艰难了。到了最后，他几乎是被警卫员们连拉带推地架上山的。

刘伯承大汗淋漓，气喘嘘嘘，浑身上下像刚从水中捞出的一般。邓小平递上一条干毛巾，又端来一碗晾得正可口的茶水。

三角山上有座三角寺。不知山因寺而得名，还是寺因山而称之。据说三角寺当年是个香火极盛的宏伟寺院，光僧人就有两千，如今却一片荒凉，只剩下十几个和尚了。

听说大军来到山上，寺院长老身披褴楼的袈裟，有些惶恐地出寺门迎接。

&ldo;大军一路辛苦。贫僧有失远迎，罪过，罪过……&rdo;

刘伯承说：&ldo;岂敢，岂敢。我军只是经过此地，多有讨扰了。&rdo;

长老见来者如此和善，更加无措手足：&ldo;贵军到此，乃僻野小寺之荣耀，倘有不便，贫僧愿助一臂。请，请赏光略饮薄茶。&rdo;

长老一路引导，吩咐众僧献上清茶，又特意拿出一碟素饼，招待刘伯承、邓小平。

&ldo;请随便用一点。卑寺贫寒，不成敬意。久闻大军威名，不知来此之后，我等应该做些什么？&rdo;

邓小平知道僧人仍存有顾虑。这是可以理解的。连年战火使得这远离尘世的佛门净土也不安宁了。大别山山多寺院也多，部队经过的寺院几乎处处都有国民党贴的&ldo;勘乱剿匪，人人有责&rdo;、&ldo;僧人道士，也要当兵&rdo;的标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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