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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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（第1页）

张居正摇头笑道：&ldo;你以为他们不知考成法会让政府效率提高？他们这是对人不对事，只要他们看你顺眼，你就算是圣贤，也会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。他们长了一张嘴，真是人间不幸事。&rdo;

&ldo;居正摧残言官，仇恨正士，祖宗之朝有过这样的人吗？&rdo;张居正读到这里，不禁冷笑，&ldo;他这是要为那群迂腐之徒和穷嚼蛆的人鸣不平呢。&rdo;

张四维见张居正神经慢慢松弛，所以说起了俏皮话：&ldo;张阁老，他一弹劾你擅作威福，二弹劾你滥用人，三弹劾你考成法，还有第四、第五吗？&rdo;

&ldo;有啊，你听着。更为讨宠后宫，遇陛下恩赐，就装腔作势，推托辞让，真是贻笑大方。&rdo;

吕调阳脱口而出四个字：&ldo;刘台无耻！&rdo;

&ldo;这段更有意思，你们听。为了抢夺田宅，诬陷辽王以重罪而夺其府地，现在张家在湖北江陵高楼频起，堪比皇宫。居正之贪，不在文臣而在武臣，不在内地而在边疆。不然，辅政不几年，便富甲全湖北。什么原因？居正权势熏天，每年过节不收礼，因为他的家人替他收了。&rdo;

张居正停了下来，发出感叹：&ldo;刘台在江陵做过县令，我家人恐怕有不妥当之处，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。&rdo;

张四维和吕调阳不知该说什么，因为张家在湖北富甲一方已是人所共知。

张居正又自解嘲道：&ldo;这是第四罪状啊，我家人顶着我的名头收贿。&rdo;

弹劾书最后，刘台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：&ldo;我今天的一切，都是拜张居正所赐，没有张居正就没有我的今天，可我存大义舍小节，必须要弹劾他，请皇上及时抑制他的权力，不要让他私情误国，臣虽死而不朽！&rdo;

&ldo;啪&rdo;，张居正读完最后一个字，重重地合上刘台的奏疏，脸色阴沉。

吕调阳和张四维找不到安慰他的话语。内阁静得可怕，如同坟墓。

许久，张居正才声音发颤地问吕调阳：&ldo;吕阁老，本朝开国二百余年来，可有门生弹劾座师的事？&rdo;

吕调阳偷偷去看张居正，发现张居正阴沉着脸，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，他轻声回答：&ldo;这个真没有。&rdo;

张居正突然用拳头砸到桌上，声音已走了样：&ldo;想不到破天荒的事，竟发生在我身上！刘台啊刘台，你真是石破天惊，让我刮目相看！&rdo;

&ldo;张阁老千万别动怒。&rdo;张四维站起凑上来，&ldo;刘台这厮的话，皇上必不会信的。&rdo;

张居正阴冷地看了张四维一眼，突然眼光就黯淡下去：&ldo;张大人啊，你不理解我现在的心情。我不担心皇上是否相信我，我最痛心的是，这个孽畜居然弹劾他的老师我呀！这让后人如何看我，青史如何写我？！&rdo;

吕调阳也慌忙站起来，因为他看到张居正已仪态顿失。这的确是个重大打击，在儒家世界，纵然老师丧尽天良，学生也不会指摘老师，何况是弹劾！

张居正痛心疾首，如果别人不理解他，不体谅他，他可以不在乎。可他的学生，他这几年来一手提拔和栽培的学生，居然也不体谅他，向他射出这么一支毒箭，一箭封喉啊！

&ldo;我就成全刘台，&rdo;张居正颤巍巍地站起来，好像老了几百岁，&ldo;吕阁老，拿笔来。&rdo;

&ldo;您要做什么？&rdo;张四维紧张起来。

&ldo;辞职！&rdo;张居正干巴巴地说。

张居正三辞

被人弹劾就辞职，是明朝大臣的一个特点。明朝绝大多数大臣都注重名节，或者在表面上注重名节，一被人弹劾就会上辞职信，以示自己不恋权位，只重名节。这种方法很冒险，一旦皇上听信弹劾之言，辞职者就会离开政坛。张居正肯定没有沽名钓誉的名节情结，所以当他提笔要写辞职信时，吕调阳和张四维慢悠悠地拦住他，让他收了这种傻念头。

张居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：&ldo;门生弹劾我，我再不辞职，岂不是不要这张老脸了！&rdo;

张四维早就想好了安慰之词：&ldo;张阁老身为宰辅，怎么能和一个小御史较真？等我上疏皇上，请皇上揍他一顿重板子。&rdo;

张居正苦笑：&ldo;人言可畏，我一想到辛苦经营的事业也许就付之东流，心里就阵阵凄凉。&rdo;

吕调阳劝道：&ldo;张阁老这话不对。我记得您说过，欲报君恩，岂恤人言！您现在怎么把说过的话忘记了？您若真的一走，国家前途可就岌岌可危了。不为别的，只为您辛苦创建的这番事业，您也应该留下来。&rdo;

张居正的笔停在空中，眼前出现了幻觉，国家又回到脆弱不堪的从前，人浮于事，蒙古人践踏着中华大地，百姓嗷嗷。幻想突然消失，眼前又出现了刘台那张夸张的大脸，向他冷笑。不知什么原因，刘台的脸又变成朱翊钧的脸，再变成李太后的脸，他们也在朝他笑，是不怀好意的笑，这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。他沉思许久，停在空中的笔突然扎到纸上：&ldo;臣张居正有负先皇所托……&rdo;

张居正的辞呈在第二天上午就摆到了朱翊钧桌上。朱翊钧看完信，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上。李太后先反应过来，呼道：&ldo;快去请张先生！&rdo;

张居正颤巍巍地来了，一路走一路流泪，跪到朱翊钧御座前时眼泪已成河。朱翊钧手足无措，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，他跑下御座，扶起张居正说：&ldo;先生快起，朕要惩治刘台给先生出气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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