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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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（第1页）

李太后在座位上欠着身，万分惋惜地说：&ldo;先生怎能说要辞职呢？先皇离开，我们孤儿寡母全靠先生维护。现在，皇帝还未长大，国家大事纷繁复杂，先生如果真走了，您让我们母子怎么办？先皇的托付您忘了吗？&rdo;

张居正抬眼一看，李太后凤眼红润，快要梨花带雨了，慌忙劝慰道：&ldo;太后圣体要紧，不要悲伤，臣并未忘记先皇托顾之恩，也非视朝廷大事于不顾，实在是……&rdo;哽咽了一下，&ldo;实在是人情险恶，舆论杀人，我真是无所适从了。&rdo;

朱翊钧很不理解：&ldo;先生既然记得先皇厚恩，又知道先今朝政大局，为何要走？仅仅因为刘台的那些话吗？那些话朕根本不信。&rdo;

张居正接了朱翊钧的话头：&ldo;皇上不信，可刘台的话很蛊惑人心，天下人会信。臣不想让天下人说皇上用了擅权作威的人当首辅。&rdo;

朱翊钧正要说话，李太后开口了，不是对张居正，而是对朱翊钧：&ldo;皇上平时只知道让张先生操劳，也不知为张先生做主，才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。&rdo;又对张居正，&ldo;先生既然身为朝廷重臣，就应当放心做事，皇上必会为先生做主，先生不要顾虑太多。&rdo;

张居正出其不意地沉思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道：&ldo;臣还是不能留下来，皇上和太后的恩德，臣死不能报。但臣这几年整顿政府，朝廷上下对臣很有意见，臣担心此后再有布置，阻挠更大。臣现在离开，于国家大政并无影响，一批老臣各有才具，完全能胜任。希望皇上和太后能允许我这副老迈之躯回归故里。&rdo;说完这段话，张居正又跪了下去，热泪盈眶。

冯保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，他知道，一旦张居正离开，他的位置就不会稳。张居正坚决要辞职，等于是一根棒子敲打他的五脏六腑，听到最后，他都要晕厥了。

李太后思考了一下，对张居正说：&ldo;先生先请回去休息，你放心，这件事我和皇上必还你个公道！&rdo;

张居正步履蹒跚地走出宫门。朱翊钧看着张先生的背影，抹去泪痕问李太后：&ldo;母后，张先生为啥非要辞职啊？&rdo;李太后脸色凝重，未发一言。

这个问题，也是冯保想问的，可惜他没有机会。

第二天，张居正再上辞呈。李太后琢磨半天，让朱翊钧下旨挽留。朱翊钧偷看了李太后一眼，轻声说：&ldo;这么一件小事，张先生干吗这样较真啊？&rdo;

李太后板起脸，语气生冷：&ldo;叫你下旨你就下！&rdo;

圣旨即刻就传到张居正家中：&ldo;张先生忠诚为国，并非只有朕知道，朱家所有祖宗都知道。诡邪小人必受重惩！万望张先生以朕为念，出来上班，不要介意别人说什么。&rdo;

其实，李太后也有朱翊钧一样的想法。刘台指控的张居正罪状，若隐若现。说它有，它真有：张家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为湖北的超级土豪；考成法的严苛，每天都有被罢黜的官员；张居正在朝堂之上的倨傲，俨然是万人之上的宰相；张居正用人，都是自己熟悉的人，刘台没说他结党就已是口下留情了。

说这些罪状没有，也说得过去。张家成为超级土豪，绝不会是张居正自己的意愿，张居正多次做出高姿态的拒绝收贿，人所共知；考成法是确定的法律，刘台指责考成法，实际上就是在指责国家，指责皇上，因为只有皇上才有权力制定法律；张居正在众人面前的高傲，不正是重臣应该具备的行为规范；张居正用熟悉的人，试问哪个领导不是如此，不熟悉的人，他怎敢用？

所以李太后认为，张居正这两次的辞职，稍有点撒娇的意思。再不客气点说，这是意气用事、胡闹。

她当着冯保的面发出无奈的叹息。冯保抓住这个开口的机会，问：&ldo;太后是为张先生的辞职而烦忧？&rdo;

李太后&ldo;嗯&rdo;了一声：&ldo;张先生为何这么较真啊？&rdo;

冯保转动眼珠：&ldo;其实这件事也不怪张先生。&rdo;

&ldo;哦？&rdo;李太后来了兴趣，&ldo;你倒说说看。&rdo;

&ldo;您想啊，刘台是张先生的爱徒，本朝开国以来，学生直接攻击老师的事情，只此一例。张先生无论如何都受不了这个打击啊。&rdo;

李太后&ldo;哦&rdo;了一声，冯保听出来了，李太后无法感同身受。这种事，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是个小故事，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是大事故。

冯保为了让李太后理解张居正的痛苦，豁出去了：&ldo;太后，打个不恰当的比方，这就如您精心培养皇上，付出所有心血，可有一天，皇上却攻击您……&rdo;

说到这里，冯保及时住口。李太后对这个比方没有表示出厌恶，相反，还点了点头：&ldo;是啊，这真让人伤心。&rdo;随即又说，&ldo;可皇上和我已对他说了，要为他做主，惩治刘台，他为何还要上辞呈？&rdo;

&ldo;这才是问题所在。&rdo;冯保说，&ldo;您和皇上说是要惩治刘台，可还没有行动啊。张先生肯定心里打鼓，以为您和皇上相信了刘台的话。站在张先生的立场，倘若您和皇上相信他是那样的人，那他再继续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！&rdo;

李太后恍然大悟，慌忙去见朱翊钧：&ldo;快下旨，惩治刘台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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