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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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（第1页）

萧霂道：&ldo;你是说，秦赐他此役，是要去攻打晋阳？&rdo;

&ldo;不错。虽说将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，只要他能救回河间王，用什么样的法子，都只是临阵的策略问题……&rdo;夏冰的话音转了个圈似的，&ldo;但晋阳如今已不是一般的城池，而是铁勒伪朝的都城‐‐草民要劝陛下，做好两手准备。&rdo;

萧霂望着他。

在这炎炎夏末，阳光灿烂、万物生长的天气，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生机，望着夏冰的眼神是一片空洞。

夏冰的心咯噔跳了一下，好像自己已经被对方看穿，可对方却仍旧不感兴趣似的。他只能接着道：&ldo;这一手准备，是以防秦将军无法攻克晋阳，甚至兵败身死‐‐则河间王处，很可能也难以支撑。到那时候，必须委任新的将领，同时收缩战线，死保中原。这另一手准备，则是万一秦将军收复了晋阳，但却‐‐&rdo;他复看了萧霂一眼，&ldo;但却以晋阳为根据，反叛了朝廷‐‐&rdo;

萧霂的目光终于动了一动，&ldo;反叛？&rdo;他的声音抬高了，&ldo;他敢反叛？&rdo;

&ldo;秦将军毕竟是胡儿。&rdo;夏冰语重心长地道，&ldo;前些日子朝中已有不少弹劾他的奏议，只是被秦皇后压了下去……&rdo;

&ldo;皇后？&rdo;

夏冰叹口气，伸出手去握住了萧霂肉乎乎的手，又抚慰地按了按，&ldo;陛下身边，恶人环伺，我虽已是一介草民，到底放心不下……&rdo;

这样说着，他几乎要流下泪来。萧霂沉默片刻，却道：&ldo;当初连外公也想废朕，朕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了。&rdo;

小孩子的语气，恶狠狠地，但没有力度。说着不相信任何人，眼神里却流露出脆弱的渴求来，被夏冰看得一清二楚。

夏冰轻轻地道：&ldo;其实，您的外公并没有谋逆……&rdo;

秦赐出征之后，秦束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渐渐地不再亲自面见官吏了。虽然文书急件仍会送到显阳宫来，但多数已交给了司徒秦止泽。

当初决定让秦赐出征，秦止泽便到显阳宫来气愤地&ldo;劝谏&rdo;过一次；如今秦赐离开洛阳已两个月，这个阴天的午后，他却再次闯入宫来。

阿援拦在帘外，&ldo;禀君侯，皇后还在休息……&rdo;

&ldo;她是我女儿！&rdo;秦止泽吹胡子瞪眼，&ldo;她若真的身体不适，也不能不让我来探望吧！&rdo;

阿援为难地道：&ldo;君侯，小娘子是真的不方便……&rdo;

帘内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：&ldo;父侯，您有什么话，就隔着帘幕说吧。女儿今日没有上妆，神容憔悴，不愿父侯见了担心。&rdo;

秦止泽抬眼，见帘上是一个悠悠的影子，端坐案旁，似乎正在读书。他稍稍消了气，道：&ldo;如今你是后宫主政之人，这样不管事，难免被人钻了空子。&rdo;

&ldo;被谁？&rdo;

&ldo;就拿两省文书来说，你全部丢给为父和尚甄……&rdo;他道，&ldo;如此一来，广陵王也能分去一半的要务了。&rdo;

&ldo;就让他分去，有什么要紧？&rdo;秦束懒懒地道，&ldo;谁还高兴看那些东西？&rdo;

&ldo;你‐‐&rdo;秦止泽瞪大了眼睛，盯着那不动的帘幕，&ldo;你这是什么话？本朝以文书御天下，两省文牍关系至重，就拿军事来说，他们若敢扣下前线秦赐的消息，你还能这样说话吗？&rdo;

秦束似乎觉察到什么，并不动怒，却问：&ldo;七日前本宫收到秦赐的消息，说他已到了井陉。‐‐自那之后，还有奏报吗？&rdo;

秦止泽冷冷地哼了一声，&ldo;没了！井陉以北便是烽火之地，传消息可不是那么容易。&rdo;

秦束静了片刻，道：&ldo;父侯，秦赐是当前我们家最要紧的人，我望您，就算其他文书全都不看，也一定要留下他的消息。&rdo;

她的声音轻而温和，仿佛只是印在那帘幕上的波纹，而秦止泽却无端听出些威胁的意味。

他恨恨一甩袖，&ldo;你也知道他要紧，当初就不该放他出去！为父劝过你一千遍一万遍，你就是不听！&rdo;

&ldo;我想他的法子是可以试试的，若能夺回晋阳‐‐&rdo;

&ldo;若能夺回晋阳，那也是官家的光，我们秦家又能落什么好？还不如让这仗一直打下去，官家就不得不让着我们！&rdo;

秦束沉默了。许久，秦止泽听见里面传来杯盏放在案上的轻轻一声响，伴随冷冷的一句：&ldo;阿援，送客。&rdo;

他知道她生气了。但是那又如何，他才更生气呢！

他一边往外走，一边还回头对着里头的人喊道：&ldo;为父最后奉劝你一句，秦皇后，若是秦赐在外头有什么闪失耽误了你，为父是不会再救你的了！&rdo;

帘幕之内，秦束抓紧了案上的卷册，又将它往外狠狠地扔了出去。

好像这样就能砸到她父亲了一般。

然而这一扔已经花了她极大极狠的力气，她扶着桌案咳嗽起来，那帘帷却只是晃动了一下便又归于静止。自幼及长，她总是想这样对着父亲发泄一回自己的愤怒。但是时至如今，却竟然从来没有当真地做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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