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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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刘平&ldo;嗯&rdo;了一声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小时候读书，最痛恨&ldo;十常侍&rdo;之类，常常跟司马懿感叹说宦阉误国，想不到今日居然要扮做小宦官。

唐姬敛起面容，冷冰冰道：&ldo;走。&rdo;刘平弯着腰，低着头，举着灯笼走在前头。两人出了门，门口早有一辆前狭后圆的鸾车等在那里，车盖上系下十二道银色鸾铃，还有两席猩红毡毯铺在座位两侧‐‐看来天子给这位嫂子的待遇着实不错。

唐姬走到车前，冲刘平丢了一个眼色。刘平只得趴在地上亮出脊背，让她踩着登上车去。唐姬左足先踏上去，左手立刻抓住车盖的撑杆，右足轻点，纵身跳上车去，刘平的背部并没吃多少力。刘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，也有些凛然。看不出这位娇滴滴的寡居王妃，行动居然如此迅捷。

鸾车一路银铃响动，路上的行人纷纷朝两侧让去。唐姬端坐车上，平视前方。刘平在她身后半蹲着，只能一手把住车体，一手提着灯笼，生怕烫着她。

借着黑暗中的这一团烛光，他注视着唐姬随着车子摇摆的纤弱身子，像是在风中飘摇的芝兰，不禁在想，究竟是什么原因，会让这位颠沛流离的女子再度回到政治的漩涡中来，来做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。

一想到自己即将要看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兄弟，刘平觉得他和他周围的人真是充满了谜团。

鸾车开到许都东侧宣阳门的时候，恰好城墙上的刁斗&ldo;铛铛&rdo;地响了三声，已到城禁之时。城门司马看到鸾车开过来，知道是弘农王妃回来了，连盘问都不盘问，直接推开了半扇大门，让开大道。鸾车正要往里进，忽然从森森的通道里冲出来数十名骑兵，与鸾车恰好在狭窄的城门洞中狭路相逢。

唐姬和刘平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，两人心中都有些惴惴。鸾车车夫直起身子，愤怒地喊道：&ldo;何人如此大胆，敢拦王妃车驾！&rdo;

为首的那名骑士腰悬长剑，沉着脸，高举手中虎符，高声道：&ldo;奉司空府军急令，挡道者格杀勿论！&rdo;

唐姬一听不是冲他们来的，便放下心来。可这家伙明知是王妃车驾，还如此倨傲，这让唐姬也有些不快。她从座位上略欠起身子，道：&ldo;请问前面说话的，是邓展将军么？&rdo;

带头的骑士过来，这人三十多岁，瘦脸高颧，细长的双目挤向额头，一脸天生怒相。他听到王妃叫出他的名字，只得上前拱手道：&ldo;公务在身，不能施以全礼，还请王妃恕罪。&rdo;

唐姬肃礼道：&ldo;妾刚祭扫弘农王祠回返，不知竟冲撞了将军行伍。&rdo;

邓展平日连皇室都不大放在眼里，更不会在意这个王妃，不过毕竟尊卑有别，她如今先让了一步，邓展也不好继续摆出跋扈的姿态。他扫了一眼鸾车上的车夫与小黄门，抱拳一晃：&ldo;是邓某唐突了。只因有司空府征辟的官员在半路遇着贼害，我们接了当地行文，前往接应，不敢耽误。&rdo;

唐姬心里了如明镜，知道杨俊遇袭的消息终于传入许都了，便颔首道：&ldo;既然如此，还是救人要紧。将军先请。&rdo;她吩咐车夫把马车倒出门洞，闪在一旁。邓展率领那一批骑兵匆匆离去。

刘平从始至终都低着头，可邓展临走前那看似随意的一瞥，却让他冷汗肆流，后背一阵冰凉。他当过猎人，那种视线，是属于极度危险的肉食动物。唐姬小声道：&ldo;他是曹纯麾下的骑部曲将，隶属虎豹骑，武艺非比寻常。&rdo;

邓展的队伍完全离开以后，鸾车才继续进城。所幸接下来的路上，没有人再为难他们。

许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塞，身披甲胄的士兵随处可见。青色的城墙很是高大，宽阔街道两旁开张的店铺却很少，房屋之间的空地搁满了守城器械和柴薪，仿佛敌人随时都会攻城。宵禁即将开始，行人行色匆匆，很少驻足停留。

比起雒阳与长安的规模，许都的皇城要小许多，简单地分成三层结构，方圆不过三里，禁中更是只有一里见方，十分寒酸。按照曹司空的意思，如今国家艰难，天子应厉行节俭，以为群臣表率，等到天下靖平，还都故城的时候再修葺不迟。

鸾车沿着朱雀大道一路走到内城宫门，唐姬对车夫道：&ldo;我要先去觐见陛下，再回去休息。&rdo;于是马车转了个弯，直奔皇城而去。宫门司马看到唐姬的车这么晚还要入禁中，都有些诧异。不过唐姬说是去见伏后，又出示了竹籍，司马略一查问，也便放行了。

入宫之后，一路冷冷清清，四周无灯无火，只有一队卫兵靠在殿门懒散地闲聊。唐姬轻声喟叹道：&ldo;纵然是少帝之时，宿卫也未曾轻疏到这种地步。&rdo;

省内乃是君王平居燕处之地，如果是汉室威仪还在的时候，别说一个王妃，就是当朝重臣，乘夜入宫也是极困难的事，非诏不能出入。如今天子寄人篱下，所居之处又只是临时改建的小宫城，从上到下都因陋就简，全没了当年庄重。

唐姬的鸾车一直开到禁中掖门前，一个老迈的中黄门等候在那里。唐姬跳下车问道：&ldo;张宇，陛下可曾安歇了么？&rdo;那个被叫做张宇的老宦官垂手道：&ldo;皇后刚伺候陛下服过药，如今还算安稳。&rdo;唐姬双肩微垂，像是长长松了一口气。老宦官道：&ldo;陛下说想向您问询祭兄之事，只是行动不便，特许您入寝殿问安。&rdo;

&ldo;那可太好了，我给陛下采了一些祠堂旁生长的夜息香，回头熏熏殿内，能治失眠。&rdo;唐姬一指刘平，刘平早在手里捧着几封散发着清香的植物枝叶。

宫中用度一向短绌，当初在雒阳时，甚至三公九卿都要自己去寻找吃食。即便现在到了许都，宫中诸人还是要时常出去采集，才能勉堪周济日用。王妃拜访皇后时带糙药，听来心酸，可也实属平常之事。

刘平心中暗想，听起来他这位皇帝兄弟最近在染病。唐姬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，示意跟上。

刘平跟着唐姬和老宦官，亦步亦趋。省中极小，很快两人便走到寝殿前。只见殿内尚有灯火摇曳，门口候着几个小宦官与侍女。张宇想拦住刘平，不料唐姬身子略侧，刚好挡住他的视线，刘平一脚便踏入殿门。

张宇眉头一皱，大喝道：&ldo;大胆！你是哪家的黄门，怎么如此不懂规矩！&rdo;刘平有些惊慌，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这时殿内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：&ldo;是我那唐姐姐么？快进来罢。&rdo;女声稚嫩，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。唐姬道：&ldo;听闻陛下龙体欠安，我特意带来一些糙药。&rdo;女声道：&ldo;既然如此，那就让你的小黄门一起呈进来吧。张宇，你不必在这里值夜了。&rdo;

老宦官闻言，涨红了脸，诺诺退开，还不忘狠狠瞪了刘平一眼，嘟囔了一句：&ldo;宫里的规矩，全乱了。&rdo;

唐姬和怀抱糙药的刘平一进寝殿，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味。刘平皱了皱眉头，把那一捆夜息香搁到香炉旁，把腰直了起来。这一路上他为了防止别人看到他的容貌，一直佝偻着身子，弄得腰酸背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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