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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揉揉太阳穴,这以后,可怎么办哪。
黄克武忽然严肃道:&ldo;其实就算烟烟不问,我也会跟你说。因为你要查五罐,姬天钧是个绕不开的槛。许家的辈分差异,很有可能会挖出很重要的线索。&rdo;
&ldo;等一下,姬天钧有后代吗?&rdo;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。
&ldo;不知道,至少我没听说过。&rdo;
我眉头紧皱,心想他的后代,该不会是姬云浮吧?不然我父亲许和平当初去西安,怎么会那么巧,找到姬家的人?可姬云浮对玉佛头案的兴趣,纯粹是自发的,我目睹了他搜寻的全过程。若他是姬天钧的后人,这些资料简直唾手可得,何必费那么大劲?
可惜他已然身死,真相如何已不可知。一想到他的去世,我格外觉得遗憾,那是多么出色的一个妙人。而杀他的人,却是药不然。
等一下!我念头一转。
哎?姬云浮不是有个妹妹吗?叫什么来着?对了,姬云芳,我们为姬云浮善后的时候接触过。我还留着她的电话,可以去问问看。
我们这一谈,谈了差不多三个小时,黄克武已十分疲倦。于是我们果断终止了谈话,今天我听到的信息,够我消化好久的了。
有专门的护士服侍黄克武吃药上床。我推门出去,看到烟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心不在焉地玩着脖子上挂的蒲纹青铜环。那玩意儿,可是陪着我们去过好多地方呢。
&ldo;烟烟。&rdo;我叫了一声。她慌忙站起身来:&ldo;你们谈完了?&rdo;
&ldo;谈完了,辛苦老爷子了。&rdo;
&ldo;谈得怎么样?&rdo;她问。
我双手插在裤袋里,轻轻叹息:&ldo;拼图的碎片足够多了,可是都散落各处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聚不成形,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。&rdo;
&ldo;你可别太累,不要一个人扛着。&rdo;
我摇摇头:&ldo;许家的事,只能许家人自己扛‐‐不过你也不必担心,顺利的话,很快就能解决了。&rdo;
黄烟烟勉强笑了笑,说你注意安全才好。我忽然抓住她的肩膀,把脸凑了过去。烟烟惊慌失措,以为我要干啥,想要挣脱,我却死死按住,郑重其事地说:&ldo;烟烟你安心地照顾你爷爷,等我逮着老朝奉以后,咱们好好谈谈将来的事儿。&rdo;
我刻意回避掉那个敏感的字眼,用了个委婉的说法。辈分差异这种事实在太尴尬了,实在不适合现在谈。黄烟烟怔了一下,旋即双肩松弛下来。她本来以为我要跟她摊牌,一听到抓住老朝奉后再说,如释重负。
我们俩都是一般心思,这事根本不知该怎么办,那就能拖一阵是一阵吧。
烟烟要留下陪床,于是我独自一人离开了301医院。
一出医院大门,我抬头一看,头顶正是星光璀璨。我怔怔地看了许久,发觉千万道星光勾勒出几个熟悉的轮廓。在夜幕之上,我看到了我爷爷、我奶奶、我的爸爸妈妈。他们一直在天上慈祥地望着我,守护着我,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许家承受了太多苦难,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责任。许衡没有,许信没有,许一城和许和平也没有,我许愿,也绝不会退缩。
而且我一定要比他们做得更好,因为这一次,我会把这段漫长的恩怨彻底做一个了断。
第十章最后一个罐子的下落
我凑到窗边,隔着一块略带污渍的玻璃看过去。隔壁是一间审讯室,药不是端坐在一张桌子后面,穿着号服,闭目一动不动。
沈云琛走在我身边,神情严肃,手里默默地数着一串楠木小佛珠。
&ldo;你跟黄老谈过了?&rdo;
&ldo;嗯,昨天谈过了,他会督办五脉反攻的事情。&rdo;
沈云琛松了口气:&ldo;这事真得他出手才行,不然我未必能压得住。那些家伙,个个都跟老朝奉的势力有深厚的利益关系,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。&rdo;
&ldo;勾结不法犯罪分子还这么有理,再不整顿,我怕五脉就真成了贼窝了。&rdo;我沉着脸说道。
沈云琛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利害,只是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。五脉原本由刘一鸣牢牢把持,她自己实际上被三巨头边缘化了。如今骤然失压,她就算资历够老,权威也难以震慑整个学会。
&ldo;大面儿上的事,交给黄老,我先专心把青字门这一脉好好清理清理吧。现在是商业发展的黄金时期,不整合好内部,会留下巨大隐患。&rdo;沈云琛说着生意经,重新把脸贴在玻璃上,朝隔壁房间望去。
我是今天一早被她接到这个偏僻派出所的,沈云琛告诉我,今天有办法查清楚到底是谁改动展台。我挺惊讶,问她是打算动用刑侦审讯手段吗,她却说不是,她喜欢更柔一点的办法。
沈云琛告诉我,涉嫌改动&ldo;三顾茅庐&rdo;展台的人,一共有五个。她已经向五人分别发出邀请,说警方正在审讯药不是,需要他们协助审理。
&ldo;那个搁&lso;三顾茅庐&rso;的底座,榫卯本该是攒边打槽,被人改成了走马销,这是最关键的一个改动。走马销有一个特点:上方有巨大物体摔落时,木销会向一侧滑出,伴随有轻微的咔嗒声‐‐这个咔嗒声其实是两声,先是在凹槽内滑动的声音,然后是木销脱离槽轨的声音,非常有特点,跟别的榫卯都不同。我已经跟药不是面授机宜,准备了一套供词。顺着这套供词审下去,内鬼自然现身。&rdo;
沈云琛说得有点模糊,不过我仔细想了一下,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奥妙。
这是个非常巧妙的圈套。
在药不是排练好的供词里,会&ldo;不经意&rdo;地提及,他在摔碎罐子听到一声特别的咔嗒声‐‐尽管现实中他未必真能听见‐‐如果是无辜的人,他们默认底座是攒边打槽,不会在这个细节多作联想。
但如果是内鬼的话,他知道底座动过手脚,心里有鬼,一听这声音,立刻就能判断出是来自于走马销退开,必然非常紧张。那声音太有特点了,话传出去给懂行的人听见,便有暴露的风险。
知道内情和不知道内情,对这个细节的反应是不一样的。观察对方表情,便可以轻松判断出来谁是内鬼。这就好比说,一个肺结核病人当街咳嗽,普通人不知内情,路过时昂首挺胸,而病人的主治大夫路过,他知道这人的病情,怕传染,赶紧把口罩戴上。所以谁一见这病人就戴口罩,那准是医生没错。
这个局妙就妙在,当一个人被审讯时,他会提高警惕,斟酌词句,但当他认为自己是审讯者时,处于优势地位,精神上便完全不设防,很容易就能被供词套出话来。
自古审讯手段,无不是以上逼下,沈云琛反其道而行之,负责审讯的人其实才是被审者,自己却浑然不知。也算是一大创举了。
我又看了一眼窗户,药不是在小屋子里不动声色,感觉完全就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犯人。在这场戏里,他是最好的演员,那张面瘫脸可以有效掩盖内心的一切情绪。
很快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,一个男子走了进来。他只是个木器研究员,从来没有审讯犯人的经验,所以显得有些胆怯。旁边一个大个子警官陪同,审讯工作将由他们两个负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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