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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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说老靖海侯极有眼光。孟氏进门之后，曹家气象一新，乐得老靖海侯当下就把中馈之权都交给了儿媳。有了公公的器重，丈夫的敬重，孟氏威重令行，成了实打实的当家主母。不过美中总有不足，她与婆婆的关系始终只是面儿情，大概也与当时老靖海侯抑妻扬媳有点关系。&ldo;老爷回来了。&rdo;靖海侯夫人在家中从不呼曹希林为侯爷，偶尔夫妻间说个私房话的时候，还会叫一声师兄，颇有情调。因此曹希林虽然也有几个侍妾通房，可没一个能跟得上靖海侯夫人的脚踪儿。靖海侯夫人亲自来替曹希林更衣，大丫鬟穿云穿月来回走动，接了衣服又端茶端水，还送上一碗莲子羹来，乃是因着曹希林时常在外巡逻，怕不到开饭时候便腹中饥饿，教他先垫垫的。羹只一小碗，若到夏天便是清凉的莲叶羹，到冬天便是红枣糯米羹，秋天是润燥的燕窝羹，春天就是这软糯香甜的莲子羹了，喝下去既暖和，又不至于填饱了肚子影响用晚饭。这是曹希林在五城兵马司谋了职之后的惯例，多少年孟氏都不曾忘记过。两口莲子羹下了肚，曹希林身上和心里一起舒服了起来，孟氏这才慢慢地问道：&ldo;老爷今儿怎么了，是有什么事么？&rdo;曹希林把一小碗莲子羹倒到肚子里去，叹道：&ldo;可不是有事。这些日子，门上可有曹五亲妹子的帖子送进来，说要来给母亲请安的？&rdo;靖海侯府每日接的帖子不在少数，饶是靖海侯夫人记性再好，一时也想不起来：&ldo;曹五？&rdo;大丫鬟穿云忙在旁边低声提醒：&ldo;就是萝姑娘的父亲。&rdo;&ldo;哦‐‐&rdo;孟氏这才了然，&ldo;原来是那位‐‐他的亲妹子……&rdo;江南那边的族人实在太多，有些出了五服的都还想往上贴，反正只要沾个曹字儿就行。曹希林叹道：&ldo;夫家姓蒋。&rdo;&ldo;姓蒋的倒是有。&rdo;曹希林这么一说，孟氏立刻记起来了，&ldo;是户部蒋郎中的帖子，我翻了一下，送帖子来的却是他的堂兄弟，就是当年治坏了贤妃娘娘坐罪的那一房。&rdo;曹希林点头道：&ldo;就是了。蒋三老爷的太太，就是曹五的亲妹子。&rdo;孟氏微微皱了皱眉：&ldo;怪道上头说是来给伯母请安，我想蒋郎中那边跟老爷素无来往的‐‐且他家女儿去年在宫里才出了些事‐‐就把帖子压下了。仿佛随着帖子还送了四扇桌屏来着？&rdo;穿云忙道：&ldo;是有的。四扇百寿屏风，如今都搁在库里呢。&rdo;曹希林叹道：&ldo;既是礼也送了来，隔几日你下个帖子，让她们来给太夫人见礼罢。&rdo;☆、侯府孟氏听了曹希林这句话，先是应了一声，随即又问道：&ldo;老爷素来不待见曹五，这是‐‐&rdo;曹希林将今日在西市上撞见沈数之事说了一遍：&ldo;都在安郡王面前过了明路了，怎好不叫过来见见？&rdo;孟氏两道修理得恰到好处的弯眉轻轻蹙了起来：&ldo;莫不是他们商量好了的……&rdo;若不然哪有那么巧，且那个丫头还当场就喊了什么舅舅。靖海侯夫人见过的女孩儿多了，会耍心眼儿的也不少，似蒋家丫头这样的，在她眼中根本就不上台面。曹希林沉吟着道：&ldo;这倒不太像‐‐蒋三老爷今年二月里才进京城，到哪里安排人手演戏？倒是他那个女儿，装模作样，实在拙劣得很。&rdo;今日将那两个骗子送进了衙门，他转头就去打听了一下蒋锡一家的事，这也并不难知道。孟氏轻嗤一声：&ldo;人手易寻得很。倒是那些假药，若不是开药铺的，怕也难筹到呢。&rdo;曹希林摇头道：&ldo;纵然他们能安排人，又哪里就知道我和安郡王都会在西市上？再说，这么做就为了跟我攀上亲，也未免太小题大做。&rdo;孟氏也摇头笑道：&ldo;老爷也太实在了。依我看，这事不是冲着老爷，而是冲着安郡王去的。安郡王跟蒋家，那可是有仇的。今日这出戏一演，安郡王总要承他们几分情。若是蒋家会做人，说不得日后还有个一来二去的，从前的事不也能慢慢化解么。若不然，为何安郡王回了京城，蒋家二房就也进京了呢？&rdo;曹希林觉得妻子说得颇有道理，只是还有一点怀疑：&ldo;那位蒋三老爷，瞧着实在不像是这般有心计的人。&rdo;&ldo;蒋三老爷没有，蒋郎中可有呢。&rdo;孟氏轻嗤，&ldo;我可听说，蒋郎中精明得很。&rdo;曹希林想了一会儿，只觉得有些搅不清楚，便道：&ldo;罢了，这事儿等衙门审出来就知道了。蒋家究竟要做些什么我们且不必管，单说蒋三太太的事罢。&rdo;孟氏叹了口气：&ldo;也没见有这么贪心的，哥哥来了，妹妹还要来。老爷，不是我大胆忤逆，实在这份家业都是父亲一刀一枪挣来的，也没有个全贴补了外人的道理。&rdo;一说起这事，曹希林就很是无奈：&ldo;母亲年纪大了，难免有些‐‐你多受累罢。&rdo;孟氏也只是说说罢了，根本没指望曹希林真能做什么。闻言只道：&ldo;我受什么累，只是替老爷不值‐‐都是些来打秋风的，两个肩膀扛了一张嘴，就托老爷做这做那。花了银钱也就罢了，还要欠些人情，可不是都要老爷来描补。老爷每日在兵马司的差事就够辛苦了，还要为了这些人奔波，真是……&rdo;曹希林心下感动，握了孟氏的手低声道：&ldo;我知道夫人心疼我……&rdo;穿云在一旁侍立，见此情形连忙蹑手蹑脚要退出去，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：&ldo;姑娘‐‐&rdo;房中的孟氏急忙将手抽回来，抿了抿头发正襟危坐：&ldo;是蕙儿吗？&rdo;穿云打起门帘，一个红衣少女步伐轻快地走了进来，一见曹希林便笑了：&ldo;爹爹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早？&rdo;曹希林与孟氏结缡二十余年，育有二子，却只有曹蕙这一个女儿。别说曹希林夫妻二人，就连靖海侯太夫人也把这个孙女当做掌上珠，只要看见了就眉开眼笑的。曹蕙一进来，夫妇两个便把蒋家的事都抛了开去，孟氏含笑道：&ldo;今儿去年侍郎家玩得可开心？&rdo;曹蕙轻轻一撇嘴：&ldo;半点也不开心。娘你不知道，年侍郎家来了两个什么表姑娘，话里话外的都在打听哥哥，我不爱说，她们就阴阳怪气地问起宫里选秀的事，仿佛我没进宫就是丢了多大脸似的……真是可笑。&rdo;曹家不愿女儿入宫，向太后求恩旨自行婚配，这事儿并未对外宣扬，毕竟这是皇家颜面，总不能叫人说曹家连皇帝都看不上。这种事，知道内情的人家心照不宣，也只有那些外行人会以为没有选中就是不如人。孟氏一哂：&ldo;怕是京外来的吧？&rdo;&ldo;可不是。&rdo;曹蕙一脸同情，&ldo;听新月的丫鬟悄悄透露了两句，这两个表姑娘没规没矩的‐‐新月房里的东西，她们看上了下手就拿，我亲眼见着新月今年才打的一支镯子，就戴在其中一人手上。&rdo;年家原是寒门出身，虽做到了礼部侍郎，家境却是平平，年新月虽是家中独女，衣饰方面也要节俭些，每年只应季打几样首饰。曹蕙与她相交数年，知道内情，见着她的新首饰到了表姐妹手上，也颇不忿。&ldo;哪里来的表姑娘，这般大样？&rdo;孟氏也有些惊讶。年侍郎家亦属清流，是极讲规矩的，年新月她也见过，真个算得上非礼勿言非礼勿动，怎的家里居然允许这样的事发生？年新月守礼，并不肯在外人面前说自家亲戚的不好处，这些话都是曹蕙的丫鬟秦桑从年家丫鬟处打听来的，此时便代答道：&ldo;说是年大人表兄家的女儿。听说年大人当年进京赶考，是向表兄家里借的银子。如今那家两个女儿到了年纪，就想着送进京来‐‐听说本来还想参选的，只是来得晚了……&rdo;孟氏仿佛在听天书一般：&ldo;年大人的表兄是什么门楣，也想参选？&rdo;年家贫寒，其表兄身份定然也高不到哪里去，这也想参选，简直是异想天开。秦桑抿嘴笑道：&ldo;奴婢听说，是家里有百来亩地。&rdo;在乡下这就很不错了，然而说到参选，大约也只配做个宫人。孟氏听得直摇头。靖海侯府也时常有这样的亲戚上门，然而头脑如此不清楚的倒是幸好没有，若也有人跑来想搭着靖海侯府送女儿进宫，那连她只怕都不知如何应对了。如此一想，顿觉那贪心的曹五兄妹也不算什么了，孟氏叹了口气，道：&ldo;萝姐儿今日也跟你去了？&rdo;曹蕙点点头，笑道：&ldo;萝姐儿比年家那两位表姑娘已然好许多了。&rdo;孟氏没好气道：&ldo;你爹爹可没借她家银子，若是还不知分寸，那便真真是教人无话可说了。说起来，萝姐儿可曾跟你提过她有个姨母，嫁了姓蒋的人家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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