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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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蕙想了一想：&ldo;仿佛是说过有个姨母因无子被夫家休了，带着一个女儿，曾在她家中住过好些日子，只后头又嫁去了谁家却不曾提过。萝姐儿不常说起江南那边的人事，这也不过是偶尔提过一次。&rdo;秦桑撇了撇嘴，低声道：&ldo;萝姑娘说十句话总有八句是奉承太夫人或者姑娘，剩下两句就是说自己从前过得多么清苦了。家里那般为难，还养着姨母和表妹自是不易，若说别人，可有什么用呢……&rdo;她声音低低的，却又正好能让人听见。穿云在一旁，嗤地就笑了一声，佯嗔道：&ldo;夫人没问你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。&rdo;这话虽然略有些夸张，但却是真的，别说曹萝，就是曹五太太，进了靖海侯府也就是这些话。秦桑忙道：&ldo;奴婢再不敢了。&rdo;嘴上虽这么说，却并不害怕。这些年上门来的形形色色的堂姑娘表姑娘们，靖海侯府的下人见得多了，自然知道孟氏有多厌烦这些人。曹希林干咳了一声道：&ldo;罢了，横竖她们说是来给母亲请安的，见一面便是。日后等他们回了无锡，自然也就不来往了。&rdo;孟氏心想若是如此那就最好了，只怕这些人贴上来就不走呢。这些年婆婆爱奉承好说话的名声已经远播，蛋既有了缝，哪里禁得住苍蝇来叮？只是这些话总不能在丈夫面前说出来，只道：&ldo;老爷放心，我知道了。&rdo;京里的规矩，请客的帖子须提前几日送过去，好教来做客的人也有个准备。曹氏虽说是要登门给长辈问安，但毕竟来者是客，这帖子也提前一日送到了蒋家。这里是蒋家长房，门上接了帖子，自然先送到小于氏手中过目。小于氏翻开帖子一瞧，倒有些惊讶：&ldo;真是靖海侯府？&rdo;前些日子她还拿此事来讥讽曹氏，不想今日靖海侯府的帖子就到了。&ldo;靖海侯府？&rdo;蒋丹华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小于氏学管家，正百无聊赖，闻言忙凑过来看，&ldo;居然真请她们上门？&rdo;上回蒋杏华落水，虽不是蒋丹华推下去的，却也与她有些干系，以至于蒋老太爷都敲打了小于氏几句。于是小于氏一边送汤送药的让蒋杏华好生养病，一边将蒋丹华拘在了自己身边，教她跟着自己学习管家理事。这自然是件极重要的事。女儿家不能一辈子在家里做姑娘，总要嫁出去的。在家里万事不必操心，可做了人家媳妇，纵然不是宗妇，至少也得管管自己院子，这管家理事总是要学的。可惜蒋丹华性子散漫惯了，只学了几天就嫌琐碎，只是被小于氏冷脸拘着，不敢不来。&ldo;嗯。说是前几日靖海侯太夫人身上不自在，这才不曾回帖子。&rdo;小于氏沉着脸，将帖子交给团素，&ldo;给三太太送过去罢。公中也备一份常礼即可。&rdo;&ldo;听说靖海侯府的宅子十分气派……&rdo;蒋丹华不无几分羡慕地道。蒋家虽有女入宫，也还结交不上靖海侯家的女眷，靖海侯太夫人去年过寿，请了不少官员，却并没有蒋家。小于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点点女儿面前的帐本：&ldo;不过是搭了亲戚的名去请个安罢了，日后还不知有没有来往呢。快点看你的账吧。&rdo;蒋丹华看着那一行行的数字就觉得头痛：&ldo;母亲，明日再算好不好？&rdo;小于氏气得在她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：&ldo;你这丫头‐‐四丫头就是想看这个还摸不到边呢！&rdo;为何大户人家不愿娶庶女，原因就在于很多东西都是要母亲亲自教导的。譬如说管家理事，会看账是一回事，能知道里头的门道又是另一回事。嫡出的女孩儿自有母亲教导，而庶出的女孩儿多半只是知道些表面上的事，她们的生母可教不了这个，至于嫡母肯不肯教，那也只得看个人的运气了。小于氏自然是不肯在蒋杏华身上费什么力气的，可若是教导女儿们管家理事，又不好厚此薄彼，正好有这个机会，蒋杏华养病，自然不能叫来帮着管家。而蒋丹华说是拘在身边学规矩，顺手就教导了，岂不是一举两得？无奈蒋丹华竟体会不到母亲的良苦用心，整日里心不在焉，恨得小于氏直想打她两记手板。&ldo;母亲，我还小呢，慢慢学么……&rdo;蒋丹华实在觉得这些柴米油盐的事好生无趣，想想将来难道自己也要像母亲一般，就日日对着这些帐本不成？&ldo;小什么！&rdo;小于氏恼怒道，&ldo;三丫头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管家了，她不过比你大几个月，如今二房连外头的庄子铺子都是她在管着！你若有她一半能干，我也不来逼你了！&rdo;蒋丹华将头一扭：&ldo;她自小没娘，自然要学。我有母亲在，哪用那么费心。&rdo;这话说得小于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，半晌才叹道：&ldo;你也不小了，当娘的再舍不得，过几年也得送你出嫁。到时候去了别人家里，这些事都要自己管起来，你此时不学，到时还不是苦了自己？三丫头这时候瞧着吃苦，将来却轻松，你也好好跟她学学‐‐&rdo;蒋丹华不悦道：&ldo;好好好，她什么都好！看祖父把她当宝贝一样，百草斋那地方，我平日里都不敢进去，她倒天天往那儿跑。如今你也说她好，既然这样，正好遂了祖父的心愿，叫她留下来好了！&rdo;小于氏刚要发怒，忽然意识到什么：&ldo;你祖父说要把她留下来？&rdo;&ldo;嗯。&rdo;蒋丹华板着脸，&ldo;我听到祖父跟三叔说，等过了寿辰，三叔一家回家去，把三姐姐留下来住着。&rdo;小于氏脑子一转，就知道留下桃华必定是为的亲事，心里顿时就酸了起来。当初长房二房分家的时候，蒋老太爷就偏向二房，那时她只是刚嫁进门的新媳妇，自是不好对公公的做法指指点点，只得憋着这口气。想不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了，公公还是这般偏心，自己亲孙女的亲事从不过问，倒只关心二房的女儿。就算当年蒋丹华推倒过桃华那丫头，可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孩子，又不是存心害人。二房离京的时候，也给了不少补偿，难道到今日还欠她的不成？小于氏暗暗打定主意，若是公公真让桃华留下来，她可不管替桃华找亲事，公公若是有本事，自己去找好了。&ldo;太太‐‐&rdo;团素一脸兴奋地从外头进来，&ldo;宫里总算来信了！下个月十五，太太可以进宫去看婕妤娘娘了！&rdo;团素这消息一说出来，小于氏一下子就把什么事都抛到脑后了，惊喜地道：&ldo;怎么，可以入宫了？&rdo;团素连连点头：&ldo;正是。宫里来人送的信。定在下个月十五！娘娘传出口信来，让太太把家的姑娘都带去见见。尤其二姑娘和三姑娘，多年没见了，娘娘惦记着呢。&rdo;蒋丹华的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：&ldo;带二姐姐和三姐姐做什么，宫里哪好带这许多人进去的？&rdo;小于氏也皱起了眉头，一时想不通女儿为什么会捎出这样的话来。莫非是因为蒋铸得了官，要招蒋莲华进宫亲近亲近，怕单带她一个不好看相，所以让把女孩儿们都带进去？&ldo;你去与老太太说一声儿。&rdo;看于氏怎么想，&ldo;再问问老太太，有什么要给梅姐儿带去的？如今这才四月，有什么东西捎带可以慢慢准备起来。&rdo;虽说入宫不能大包小包的提，但随身带个包袱还是可以的，总比让太监们捎带节省许多。团素转身去了，却隔了好久才回来，脸色也不大好看，小心翼翼地看了蒋丹华一眼才道：&ldo;太太，老太太说‐‐这次进宫，让太太只带着三姑娘去……&rdo;&ldo;为什么！&rdo;蒋丹华第一个跳了起来，&ldo;为什么只带三姐姐！&rdo;团素低了头：&ldo;老太太说，是老太爷吩咐的。说三姑娘会诊脉，让三姑娘进宫给娘娘诊诊脉‐‐&rdo;蒋丹华怒气冲冲：&ldo;她会诊什么脉！宫里放着那么多太医，难道还不如她吗？祖父究竟是要做什么啊！&rdo;&ldo;不许胡说！&rdo;小于氏下意识地制止女儿，&ldo;三丫头真会诊脉？&rdo;蒋梅华身子一直不好，可蒋老太爷又不能进后宫，倘若桃华真的会诊脉，那带她进去也是好事。蒋丹华气极：&ldo;我才不信她会诊什么脉呢！她学过吗？不就是替三叔抄过医书！会抄书就会诊脉了吗？难道她在无锡还坐堂行医不成！&rdo;小于氏心里也是疑疑惑惑，可事涉大女儿的病，便是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，只是蒋老太爷素来不管她进宫的事儿，怎么这次特地叮嘱，而且说的还是只带桃华去，那其余几个姑娘呢？团素回道：&ldo;奴婢去见了老太太，老太太正叫人收拾带给娘娘的东西，老太爷就过来了，跟奴婢说，除了三姑娘，其余几位姑娘都不去。说宫里不好带那许多人进去，从前也就罢了，如今姑娘们都大了，若不是因为娘娘身子不好，连三姑娘也不让去的。还说以后太太进宫，也不要带五姑娘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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