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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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为了讨好皇上，就让西北吃败仗吗？&rdo;江郡马语气淡淡的，却让含章后背发冷，&ldo;你知道北蛮有多么凶残么？知道一场败仗下来，西北要死多少人么？&rdo;&ldo;是，是奴婢思虑不周……&rdo;含章扑通就跪下了，&ldo;奴婢糊涂。&rdo;她服侍江郡马这些年，时常看见江郡马观看西北地形图‐‐这东西本来不该放在一个赋闲的郡马手里，乃是江郡马自西北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东西‐‐每逢西北有战报送来，他便自己在地形图上布置兵马，模拟战事，想着若是自己指挥，这仗要如何打。含章虽是个侍妾，却比南华郡主这个嫡妻更得江郡马视为知己，只是南华郡主挟太后之势，既不给她名份，更不许她生育子女。含章知道南华郡主势强，因此从来不提此事，可是她如今已经三十岁了，再过几年怕就不能再生了。倘若江郡马真能拿到西北兵权，就不必再怕南华郡主。西北苦寒，江郡马真去了西北，南华郡主定然不肯随行的，那就只有她跟去。到了那边，天高皇帝远，她再生育子女，南华郡主又怎么能拦得住呢？为着这一点私心，也为着了解江郡马的抱负，含章才说了这一番话，万没想到，却惹得江郡马发了怒。他是个温和的人，从来也不会大喊大叫，然而此刻这样的平淡，却更让含章害怕。&ldo;为我一人私欲，杀西北千万百姓吗？&rdo;江郡马俯视含章，&ldo;含章，你是我知己，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。&rdo;&ldo;是奴婢一时糊涂了，没有想到百姓。&rdo;含章以头顿地，一点儿力气也不敢省，&ldo;奴婢以为西北败仗不过就是失几处城池，实在不知道会死这许多人……&rdo;江郡马神色这才稍稍和缓一些：&ldo;你不懂的事情，不要随意置喙。我在西北统共只呆了三年，之后便都是纸上谈兵，哪里敢说就能统军了？你起来吧。&rdo;含章这才战战兢兢起身，额头上已经磕得青紫，江郡马看她这样，到底是侍奉多年的人，又一向贴心，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来：&ldo;你方才说的，我也明白，不是教我畏太后畏于氏一族，是为着皇上的意思‐‐可你却糊涂，皇上难道喜欢于氏把持朝堂不成？&rdo;含章一介侍婢，读书识字红袖添香做得，针线女工嘘寒问暖也做得，甚至还能跟江郡马一起说说西北这里是草原那里有沼泽，但对朝政却是不通的，闻言就怔了：&ldo;皇上‐‐皇后都是于家的呢。&rdo;&ldo;皇上可不姓于。&rdo;江郡马冷笑了一声，不欲与侍妾解释太多，&ldo;方才安郡王过来，你没有听见么，他说是在宫中听皇上说，我在兴教寺的。&rdo;含章茫然。江郡马看她糊涂的样子，便多说了一句：&ldo;是皇上让他过来的。&rdo;&ldo;老爷是说，皇上也想您帮忙？&rdo;含章大为吃惊。在她看来，皇帝是太后抚养才能登基的，娶的皇后又是于家女，且于阁老位极人臣把持朝政，于家与皇帝，那不就是一体的么？&ldo;今日之事，你只当没有听过。&rdo;江郡马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，&ldo;去上些药，歇着罢。收拾收拾东西，后日回府。&rdo;于家把持朝政也太过分了，以至于皇帝想给西北军拨粮饷都不能直接下令，以臣凌君至此，有哪个皇帝能忍受呢？含章晕晕乎乎地去了，江郡马正坐着沉思，白鹿急火火地跑了进来：&ldo;老爷老爷，奴婢方才在山门那边见着当初九江口遇到的人了。&rdo;她是出去买些东西，并不知方才沈数来过。&ldo;哦？&rdo;一说九江口，江郡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，&ldo;你看得确切？是那位姑娘？&rdo;&ldo;不是姑娘。&rdo;白鹿摇手摆头，&ldo;是那位先生。&rdo;她说的是蒋锡，&ldo;奴婢瞧着好几辆车，打听了一下，说是蒋郎中家里。&rdo;&ldo;蒋郎中……&rdo;江郡马想了一想，微微皱眉，&ldo;可那人我从未见过，莫非是蒋家亲戚？&rdo;白鹿忙道：&ldo;奴婢去问过寺里和尚，说那位先生称蒋郎中的父亲为伯父。奴婢想来想去，想起蒋郎中有一堂弟，是当年蒋小太医的后人呢。&rdo;&ldo;哦‐‐&rdo;这事太大，江郡马也知道，&ldo;难怪，真是家学渊源，那样小的年纪就有如此医术。&rdo;白鹿想得更多：&ldo;老爷，您还记得二少爷说过的吗？在无锡的时候……&rdo;&ldo;难不成‐‐&rdo;江郡马一怔，&ldo;那位姑娘，就是恒儿所说的蒋姑娘？你既认得，设法去瞧一瞧，若当真是蒋姑娘，也该送份谢礼过去才是。&rdo;☆、病症江郡马在这里谈蒋姑娘，安郡王也在那里谈蒋姑娘。初一今日跟着沈数来兴教寺，见了承恩伯那猥琐又张狂的模样，恨不得一拳头砸上去，只是怕给自家主子招祸，这才勉强忍住。眼下两人骑马走在路上，旁边没人，便忍不住骂起于思睿来：&ldo;……什么东西，仗着家里的势，欺男霸女，这要是在西北‐‐&rdo;揍他个满脸开花！&ldo;可惜这是在京城。&rdo;沈数倒是没他那么大火气，&ldo;急什么。你没听蒋姑娘说他有病么？&rdo;&ldo;您是说他阳虚？&rdo;说起这个，初一有些咋舌，&ldo;这位蒋姑娘可真，真敢说啊。当面就咒姓于的呢，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吧？&rdo;&ldo;你觉得蒋姑娘只是咒他？&rdo;沈数瞥了他一眼。&ldo;难道还能是真的？&rdo;初一想了想，&ldo;姓于的于女色上头从无节制，要说阳虚也靠得着边，可听说他极重补养，且看他那样儿红光满面的，也不像啊……&rdo;沈数笑了一笑：&ldo;瞧着是不像，且看吧。&rdo;初一有些疑惑地瞧了瞧自己主子，半晌小声道：&ldo;王爷，属下觉得，您怎么好像挺信蒋、蒋家人的？&rdo;他没好意思说是信蒋姑娘。沈数被他这么一说，微微的一怔，反问道：&ldo;难道你觉得她医术不佳？&rdo;初一性子较为活泼，跟沈数的时间又长，并不十分拘束，便道：&ldo;属下也只在无锡的时候见着蒋姑娘那一回，就算那次她说得准，可也不见得次次都准。就是西市那回，属下听十五回来说，也是蒋三老爷辨出的假药。王爷见她的次数也不多，怎的就这么信她说的话呢？&rdo;这话说得沈数倒有些无言以对了，只得咳了一声道：&ldo;准不准的，以后走着瞧吧。&rdo;两人回了住处，蝶衣一脸笑容地迎出来，张口就道：&ldo;王爷，十五揪着马脚了。那些人采买的砖石，里头好些都是以次充好。花木也是，说是什么名种，一半都是不值钱的，种这几日，又报说死了一批重新再买。奴婢只算算这些，怕不就被他们坑了五六千两去！&rdo;沈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：&ldo;不急。砖石花木不算什么，等房子建起来，里头的摆设更有得他们贪。叫十五不要打草惊蛇，拿着证据就行。&rdo;蝶衣笑嘻嘻应了，道：&ldo;只是我们人太少了，十五怕忙不过来呢。奴婢算算，跟侯府那边要的人也该到了，只盼他们快点儿来，十五说了，他算数目字的事不成呢，如今就扯着蝉衣姐姐替他算账了。&rdo;上来替沈数宽去外头的大衣裳，忽然皱了皱鼻子，&ldo;王爷这衣裳上沾了什么气味？&rdo;翻了一翻，发现衣袖上一抹红色，&ldo;这，这是在哪里蹭上的胭脂？&rdo;沈数不在意地瞥了一眼：&ldo;大约是承恩伯府那些丫头们蹭上的。&rdo;初一嘴快，几句话就把今日之事说了，蝶衣听见蒋家就心里不快，噘起了嘴勉强道：&ldo;也罢。上回王爷在西市也承了他们的情，这次就算还了礼罢。&rdo;沈数笑笑道：&ldo;说起来，也幸而在西市上闹了那一出，宗人府的人才当我是什么都不识货，放心大胆地贪呢。&rdo;蝶衣撇了撇嘴道：&ldo;可奴婢只盼着以后别再遇见蒋家人了。&rdo;他家王爷的眼睛直到如今都无药可治，至今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，一提起蒋家人，就不免叫人再拎出这事儿来说一遍，谁会高兴呢。初一看她这样子，将今日之事的细节索性全吞了下去，若让蝶衣知道王爷还颇为相信蒋姑娘，恐怕又要念叨了。从前在西北的时候，沈数的院子里还有年长的嬷嬷压着，蝶衣的话虽多，并不逾矩。只是从回京城这一路上，蝶衣就有些越来越活泼了。定北侯府中人性情都直爽，规矩也略松散些，没个比着的倒也觉不出什么，来了京城见了别人家丫鬟的作派，才觉得蝶衣有些太过自在，失了规矩。王爷于这些事上不大在意，他该私下里悄悄跟蝉衣提一提，让蝉衣跟蝶衣说说才好。至少也不要一遇到与蒋家有关的事就滔滔不绝的，不大像个样子呢。话又说回来了，今日蒋姑娘说于思睿的病，究竟准不准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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