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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比较今日虽然是陈燕的大喜日子,可是轿子还没出巷口就摔碎了宝瓶,半边轿子还落了地,这可不是好兆头,不由得她心里不蒙上一层阴霾。偏偏这事儿都是因为宫里传召桃华引起的,她不敢埋怨,心里却又不能不生怨,这一路上都憋着口气。及至到了刘家,听萱草小声说挺热闹,客人来得好像不少,心里才痛快了些。谁知等到揭了盖头,便见刘之敬的脸色并无多少喜悦之意,笑容甚是勉强,等喝了合卺酒,话也没说一句就出去陪客了。再环顾这新房,东西倒都是她陪嫁的东西,摆设得有模有样,然而房里的门窗就看得出来皆是旧物,不过又上了一层漆罢了。墙壁和棚顶也粉刷过了,地上青砖却也是旧的,显然这房子不过做了些面上功夫,并未仔细翻修。陈燕热腾腾的一颗心,到了此时已经凉了一半。喜娘是刘家雇来的,因银子给得并不多,行完了合卺礼就算完成了任务,功成身退回家去了,并不管后面如何。在房里独坐了这半晌,也并没个人来送点吃食‐‐新娘成亲之日照例并不吃饱,为的是怕婚礼行到一半要做些不方便的事儿,然而大半日的折腾下来,早晨吃的那点东西早光了,肚子里大唱空城计,简直饿得心慌。萱草倒是有心出去给她弄些饮食来,然而刘家的宅子房浅屋窄,她才出门就听见前头酒席上的声音了,再看看厨房也在前头,实在不好过去,只得又退了回来。幸而早晨出门时还在荷包里装了几块点心,这时候也顾不得新鲜不新鲜,拿出来先填填肚子。故而这会儿见了茯苓,主仆两个都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‐‐至少这个已经在刘家呆了两天,总知道厨房在哪里吧?岂知茯苓自己肚子还饿着呢,听了萱草的话,顿时苦笑起来:&ldo;厨房里准备今日喜宴都不够……&rdo;陈燕和萱草面面相觑,半晌还是萱草道:&ldo;不拘什么,总要弄点子来,哪怕下个素面也好……&rdo;茯苓也想吃呢,闻言便道:&ldo;那奴婢去瞧瞧,姑娘在屋里等等。&rdo;刘家就那么一个厨房,平日里也没有使唤的下人,这会儿一个枸杞在烧水,也已经是满面灰尘。厨房里堆满了碗碟,因今日是从外头酒楼里叫来的席面,好歹这些碗倒不必刘家自己洗,只等晚些酒楼来人收走就是了。枸杞年纪小,更累得不行,听茯苓问饭菜,不禁哭丧着脸道:&ldo;哪里有什么,收下来碗碟都是空的……&rdo;刘家叫的席面自然不是那等高档的,什么八大碟八大碗,让客人吃都吃不完。且还没料到来的客人会这么多,所以真是吃得空荡荡。茯苓无奈,好歹翻出一点素面来煮了,又挑了点咸菜,拿麻油醋拌了拌,端去给陈燕。这咸菜是北方口味,腌得极重,虽加了麻油醋,陈燕等几个南边人也吃不惯,只因为实在饿了,好歹挑了几筷子就着素面吃了。吃完了一边洗漱,陈燕便问起刘家的事来。茯苓装了一肚子的委屈,这会儿一古脑全倒了出来:&ldo;……太太原想把姑娘的嫁妆都收到那边库房里去的,说姑娘年轻,怕随手花费了,奴婢死命留下了一些,只是那几箱皮毛衣料,都被太太收了。&rdo;陈燕心里一堵,脸色不由得变了:&ldo;你怎么就让了!&rdo;这可是她的嫁妆!嫁妆乃女子私产,只属于本人,只要本人还活着,娘家婆家按理均不得过问的。茯苓苦着脸道:&ldo;奴婢怎么拗得过太太……&rdo;好歹她和枸杞两个人,总算把装首饰的箱子抢了下来,另那铺子的契书及一些金银也都留住了,只丢了几个笨重的箱子。陈燕喘了几口气,也只得将这火气按捺了下来:&ldo;罢了,横竖这些东西也是要孝敬她的……&rdo;刘家清苦,她难道能自己穿皮毛,却看着婆母穿棉布不成?少不得也要拿出来给婆母夫君裁衣裳,只当是已经都裁给他们穿了吧。她都这么说了,茯苓自然不会再说什么。主仆几个默然相对了一会儿,还不见刘之敬进来,陈燕不由得问道:&ldo;外头酒席还没散呢?&rdo;&ldo;应该是散了,奴婢方才去厨房,听着前头已经没什么动静了。&rdo;茯苓也有点奇怪,&ldo;莫不是姑爷喝多了?&rdo;&ldo;要叫老爷。&rdo;陈燕在这上头倒考虑得周到,&ldo;以后也不要叫我姑娘了,叫太太。婆母那里,要叫老太太了。你再去瞧瞧,席上究竟散了没有。&rdo;席上的确已经散了,但刘之敬送完了客人,却没什么回新房的心情。这大半天的,他一直在琢磨陈燕复姓的事儿。既然她都改姓了,想来原本指望她在郡王妃面前给自己分辩的事儿也别想了,可如此一来,那差事究竟保不保得住,他心里实在没底。这还是幸好他并不知道陈燕复姓是皇帝的意思,否则恐怕连酒都没心思喝了。饶是如此,也在院子里晃悠了一会儿,直到刘太太出来看见他,才奇道:&ldo;这是怎么了?不去房里看你媳妇,在这里杵着做什么?&rdo;刘太太今日也累得够呛,刘之敬不由扶着她道:&ldo;娘累了一日了,怎的还不歇着?&rdo;刘太太反手捶了捶腰道:&ldo;今儿人来得实在是多,娘不累。&rdo;客人来得多,说明儿子有前途,她高兴还来不及呢。何况客人多,收的礼金也多,方才她在房里粗粗点了一下,竟发现还有人在礼盒里夹送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!&ldo;这人可是跟你交情好?&rdo;刘太太还没见过送这么大礼的呢。刘之敬却变了脸色:&ldo;二百两的银票?是哪一个?&rdo;这个刘太太记得清楚,马上答了出来。这礼从外头看极不起眼,可里头居然内容如此丰富,自然是记忆深刻。&ldo;这礼不能收。&rdo;刘之敬立刻道,&ldo;娘拿出来,我明日想法子还回去。&rdo;刘太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&ldo;不是贺礼?&rdo;&ldo;不是。&rdo;这肯定是为了种痘的事来的,&ldo;娘,哪怕就是,无亲无故的,我也不收重礼。&rdo;他在外头一向营造的就是清廉自守的形象,因此这次种痘也有人找他托人情什么的,他统统没有答应,只管苦干。这显然是有人明面上进不来,就借着他的喜事送银子了。别说二百两银子对握着谭氏嫁妆的刘家来说还不算什么,就算是两千两,也比不得他的前途。眼下这差事本来就有点危险,若被人知道他收了银子,那是非丢不可的。所以这银子他必得还回去,还得明公正道地还,让众人都知道他不收重礼,是个清廉梗直到几乎不近人情的人,这才是孤臣的正确形象。一虑到自己的前程,刘之敬连刘太太都要顾不上了,哪里还记得新房里有个人等着呢。于是陈燕左等右等,坐得腰都酸了,仍旧没见人进来。&ldo;这是怎么回事?难不成吃醉了宿在前头?&rdo;新婚之夜丈夫不进新房,哪怕是因为醉酒也是丢脸之事。茯苓又跑出去一趟,脸色不太好地回来:&ldo;老爷在老太太房里。&rdo;&ldo;这会儿呆在老太太房里做甚?&rdo;陈燕愣了一下,&ldo;老爷可是喝醉了?&rdo;其实刘之敬这会儿正研究礼物的事呢,看看里头还有没有借机塞钱的。然而茯苓可不知道,又不能冒冒失失去敲刘太太的房门,自然是只能回来了。陈燕怔了半晌,默默在床边坐了下来:&ldo;再等等吧。&rdo;婆母这是什么意思?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,陈燕坐了片刻,看着那摇曳的红烛,不期然地就想起桃华来‐‐安郡王府里没有婆婆,想来是绝不会有这种事的,再看安郡王陪她回来时那副模样,定然也不会有花烛夜独守空房的情况了。陈燕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桃华却在枕上跟沈数说话。&ldo;你疑心我的眼疾是下药所致?&rdo;沈数本来听得心猿意马,桃华在那里说,他就捏着桃华的手指在玩,一直听到最后几句,终于转移了注意力。&ldo;我是有些疑心。&rdo;桃华这次从皇宫里出来,带出了赵充仪和先贤妃的医案抄本。两相比较,发现先贤妃也有头痛目眩的状况,这么一来,三人的情况就有了相同之处。固然这也可能是个巧合,但桃华打算把它当成线索,先从这一点考虑考虑。沈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:&ldo;但‐‐这是什么药?&rdo;&ldo;我还没有想明白……&rdo;桃华不得不承认。但这种药很可能会影响到脑部神经,赵充仪生下的那个畸胎,据说脑袋就是奇怪地扁平,仿佛被人从头顶上削掉了一块似的,显然是大脑发育有问题。而视觉与大脑息息相关,能影响大脑的,很有可能就反映在眼睛上。如果抛去这个时代有什么特殊的未被记载的药物的话,桃华还是怀疑是重金属中毒‐‐赵充仪生下畸胎的时候她就疑心了,然而又没法分析药物成分,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是疑心而未能证实。不过,如果沈数的眼睛真是中毒所致,那么说不定真的还能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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