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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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你去给娘娘换粥吧。&rdo;桃华缓缓地吩咐流苏，&ldo;娘娘不爱红枣粥，换山药粥也好，可以略加一点红糖。&rdo;皇帝一直站在偏殿里，直到桃华退出来才道：&ldo;出了什么事？&rdo;桃华捏紧手里的帕子：&ldo;皇上，或许有线索了……&rdo;袁淑妃，这也是有了瞀视之症的迹象啊！☆、侧妃袁淑妃的小产在宫里带来了一股子古怪的气氛‐‐人人说起此事都表现得很伤心，仿佛小产的是她们自己似的，然而一转头就会继续喜笑颜开，据说是为了不让皇帝看见大家愁眉苦脸的模样再引发伤感，要知道伤感太过可是会有损龙体的呢。皇后的理由就是如此。她大方地赏了钟秀宫好些补身的东西，之后转头就准备寒食节去了，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准备，为的是替皇帝&ldo;散心&rdo;。寒食节虽然要禁烟冷食，但应节的食品却也颇有特色，比如寒食粥、寒食面、青精饭等，另外还有供奉的各类面点。这次皇后决定，不但寒食节那日要在宫里聚会插柳，还要由各宫自制面点，在聚会之时斗盘。太后宫里当然也有巧手宫人在做面燕、蛇盘兔和巧饼之类，吸引了不少不当值的宫人来看，有人还学着做，场面颇为热闹。这轻松的气氛只止于外殿，内殿里的太后却没那么高兴：&ldo;安郡王和王妃这几日又去了谁家？&rdo;青玉垂手侍立一边，低声道：&ldo;今日是去了皇庄……&rdo;皇庄上据说已经制出了第一批痘苗，安郡王妃就是去检查这痘苗的。太后嘴角一弯，勾出一道讥讽的线条，配上鼻子两边深深的法令纹，说不出的阴沉：&ldo;今日去了皇庄……等过几日回来，怕是有更多的人家要去了吧？&rdo;青玉垂下头。前些日子痘苗还没开始制的时候，其实就已经有人往安郡王府上递帖子了。只不过郡王妃自回了京城手头的事就没消停过，后来更是因为去给崔知府医治而离开京城数日，哪里有去做客的空儿呢？如今宫里袁淑妃已经小产，郡王妃不必再入宫诊脉，崔知府也死了，不需要她出京，就连她的娘家，听说蒋药师也出远门，为了编纂药书往东北去了。于是郡王妃多出了许多时间，开始应那些帖子的约请，频频出门了。&ldo;福州的事，怎样了？&rdo;太后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。这个问题，青玉回答起来更是有些心惊胆战：&ldo;皇上说，这种事也难免有的，陆大将军如今还在海上追捕倭人，应许他戴罪立功。若是改换守将，谁能保证再不出此事……&rdo;&ldo;胡闹！&rdo;太后恼怒地道，&ldo;若照此说法，吃了败仗都不必治罪了，反正换了别人也不敢说百战百胜？&rdo;青玉不敢吭声，太后恼怒了片刻，问道：&ldo;朝堂上怎么说？&rdo;&ldo;都，都说要问陆家的罪呢……&rdo;这个&ldo;都&rdo;，指的就是于氏一党了。太后心里也明白，微微皱了皱眉：&ldo;别人呢？&rdo;这下青玉迟疑了起来，半晌才道：&ldo;也有人不……&rdo;譬如说赵尚书啊，再譬如说有些没经过于阁老的路子上来的年轻官员们。再譬如说，这些日子被安郡王妃拜访过的一些官员。尤其是那些武将们，都反对此事。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：毕竟大家都是领兵打仗的人，若是被人偷袭了就要撤职，那人人都有这危险了。更何况这件事还不是陆大将军本人懈怠，而是麾下的人出了问题，就算陆大将军有连带责任，也不致问罪的啊。然而太后并不这么看：&ldo;果然是他们在居中串联！&rdo;青玉嗫嚅半晌，低声道：&ldo;都说郡王妃制出的痘苗是最好的，种了绝不会出什么错……&rdo;这些日子郡王妃已经对种痘之事做了一些宣扬，众人才知道，原来这痘也不是人人都种得的，若是痘苗不好，或是孩子身子太差，这痘种上也受不住，有极少数说不定还会染病。各家的孩子都是珍贵的，谁不想着安全地种上痘，以后永远不受天花的威胁呢？既然是郡王妃发明了种痘之法，那毫无疑问她制的痘苗是最好的，由她亲自来接种也是最安全的。然而郡王妃就只有一个人而已，别说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，就是京城里头这些人家，郡王妃不变成千手观音也种不过来，自然是谁能请得动郡王妃，谁家孩子就能让她来种痘了。只可惜郡王妃从前只是个医家女，且远远住在无锡，进京之后没几年又去了西北，京城里竟没几家人家与她熟识，这会儿自然只好临时抱佛脚，上赶着请人了。&ldo;如今她做了郡王妃，这心也大了。&rdo;太后深吸了口气，表情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，淡淡地道。青玉张了张嘴，不知该说什么。原本袁淑妃的事情过去之后，她还松了口气，因为郡王妃并未诊出什么端倪，皇帝至今也仍只是在查袁淑妃被热汤泼中之事，但除了打杀几个宫人之外，并无进展。谁知道按下葫芦起来瓢，这位郡王妃就没个消停的时候，种痘的事儿尚未正式开始呢，她就已经借着这事儿串联人手，替陆大将军说情了。&ldo;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。&rdo;太后半阖着眼睛，仿佛说什么闲话似的，语气平淡，连点儿不悦的意思也没听出来，&ldo;当初进宫替陆氏诊肺痨，就可见一斑。&rdo;那时候蒋锡还没封药师呢，不过是个秀才，还是被先帝亲口说不配行医的罪人之后，蒋氏的身份就更低微得可怜了。然而就是如此低微的身份，蒋氏仍旧敢进宫，甚至毫不犹豫地推翻了太医院太医们的诊断，直指陆氏不是肺痨而是梅核气。从那会儿起，她就该看得出来，蒋氏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大家闺秀，身上透着股子野劲儿，难以驯服。果然后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印证了蒋氏这一特质。皇后叫她去治疟疾，她竟然真就去了，还令两县的人为她立了生祠。去西北治不好炭疽，却又搞出个种痘避天花来。还有承恩伯那事儿‐‐太后到现在都忘不了那药里头份量极重的望月砂。她就不信，那望月砂倘若少用些，于思睿的病就治不得！然而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，蒋氏如今说是功成名就也差不多了，且身份也不比从前，已经开始学着用自己的医术去影响朝堂了。虽然这影响现在还很轻微，只是利用了那些武将们兔死狐悲的心情，但毕竟是开始了。若是放任不管，以后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？&ldo;可是‐‐&rdo;青玉小心翼翼地道，&ldo;郡王妃只是在后宅里应酬。&rdo;本来各家的夫人们相互来往都是常事，郡王府接到的都是女眷们递来的帖子，不是赏花就是游春，再正经不过。虽然大家都知道，后宅也可以与前朝有关，但至少从表面上，安郡王妃并没给人留下什么口实，她甚至连诊脉的事都没做过一件，就是要说她私自行医都不成。太后的脾气，青玉十分了解。越是这样说得平淡，其实心里就越是恼怒。只是郡王妃做得颇为周全，青玉想不出有什么把柄可抓。毕竟在这个时候，如果太后轻举妄动，影响了种痘之事，只怕反而会招致天下人的埋怨呢。太后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开，嗤笑了一声：&ldo;在后宅里应酬？也好，后宅的事，自然该由后宅来解决。传旨，崔知府既是为国捐躯，他的家眷理当优抚。寒食那日，请崔夫人并崔二姑娘一起进宫来。&rdo;青玉怔了一下，脱口道：&ldo;太后，她们正是重孝之时，进宫也太……&rdo;丧夫丧父这样的重孝，论理是不当出门的，更不必说入宫了，实在是不吉。太后淡淡地道：&ldo;为国捐躯，何来不吉？若是将她们母女视为不吉，又如何对得起力战的亡魂？&rdo;青玉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说了那么一句，闻言连忙道：&ldo;娘娘说的是，是奴婢浅见了，这就去传旨。&rdo;说是她去传旨，其实自有下头的宫人跑腿。青玉也只说了句话，就又回到太后身边伺候，小心地问道：&ldo;太后的意思是‐‐&rdo;这自然不是为了优抚崔氏母女，她得问清楚了太后的意思，才知道如何对待崔家人不是？太后又阖上了眼睛，徐徐道：&ldo;安郡王妃既要主持种痘事宜，又要在外应酬，实在是辛苦。但一人毕竟精力有限，想必郡王府里的事难免就要疏忽一些。别的倒也罢了，只怕她无暇照顾安郡王。安郡王这都二十出头了，还未有子息。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，毕竟也叫我一声母后，少不得我替他操心了。&rdo;青玉瞬间就明白了：&ldo;太后是想把崔家女‐‐&rdo;&ldo;他本就与崔家长女有婚约，当日长女暴毙，崔家还曾想把次女嫁给他不是？&rdo;太后慢悠悠地说着，心里却有点后悔。当时崔家想将这婚约延续下去，还是她不愿意，不想让沈数娶个四品官之女，最后辗转选中了出身低微的蒋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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