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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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会儿几名太医已经战战兢兢地出来，院使带头，跪地道：&ldo;臣等无能……未能保住龙胎，淑妃娘娘身子伤损，怕是‐‐怕是日后很难有孕了。&rdo;啪地一声，皇帝摔了手边的茶盅，满殿里顿时鸦雀无声。皇后心中趁愿，脸上却沉下来：&ldo;你们一群太医，竟保不住龙胎？依本宫说，都该拉下去打死！&rdo;&ldo;罢了。&rdo;太后叹了口气，&ldo;太医也尽力了。淑妃这一胎本就怀得艰难，又摔了一跤……&rdo;皇帝突然站起身来，抬脚就往内殿进去了。皇后下意识地叫了一声：&ldo;皇上，那血房可进不得‐‐&rdo;皇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，身影一闪就不见了。皇后的脸顿时拉得老长，转向太后：&ldo;母后，这事可不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，进了血房，那是不吉。皇上身关江山社稷……&rdo;&ldo;好了。&rdo;太后打断了她的话，&ldo;皇上定然有分寸。淑妃小产伤身，皇上关切也是常情。我累了，你也还有宫务，都回去罢。&rdo;皇后狠狠盯了一眼内殿的殿门，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，起身走了。扔下一群太医跪在地上，等殿内没了人才彼此瞧着松了口气‐‐看样子是不会因为淑妃小产而被治罪了，还是赶紧走吧，至于淑妃，就交给里头的安郡王妃了。皇帝当然没有进血房，因为袁淑妃已经从产房里挪了出来，移回了自己的寝殿，桃华正在给她诊脉。&ldo;如何？&rdo;皇帝在她身后沉沉地问。桃华放开手：&ldo;淑妃这一胎的确伤身，日后……&rdo;她知道皇帝想问的是什么，但她刚才看过生下来的死胎，虽然比正常胎儿要小，但头部大致还算正常，跟赵充仪生的畸胎还不一样，并不能做为证据。旁边的流苏听见这句话，只觉得腿都软了。袁淑妃再得宠，如果日后不能生育，前途也就没了。何况这次本来就小产了一个男胎，若是袁淑妃再伤了元气，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将面对皇帝多大的怒火，小命还保得住么？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去了偏殿，这才冷冷地道：&ldo;朕没想到，她们竟提前动手了。&rdo;&ldo;皇后这又是何必……&rdo;药都下了，再弄这么一场不是多此一举么？&ldo;不是皇后，是太后。&rdo;皇帝淡淡地道，&ldo;朕说她为何这般热心，一定要让你去给崔济民诊治。&rdo;原来是想把人支开，免得胎儿万一有什么破绽落在蒋氏眼里。这次也算于家运气好，虽然蒋氏提前回来了，可胎儿却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征兆。&ldo;那皇上‐‐&rdo;&ldo;朕有皇后的宫人下药的证据。&rdo;皇帝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收起了怒气，跟刚才在殿外大发雷霆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，&ldo;可是只惩罚了皇后并没有什么用。&rdo;太后还在，于家还在，只要没有废后，就等于什么都没做，反而跟于家撕破了脸。&ldo;皇后谋害子嗣，难道不能废吗？&rdo;普通人家的主母谋害妾室的子嗣尚且是有罪的，更何况皇帝到现在还没儿子。皇帝笑了一声：&ldo;现在谁能证明这一胎小产是因为下药呢？&rdo;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服侍的宫人泼了汤才惊到了袁淑妃，与皇后并没关系。桃华看了看皇帝冷峻的侧脸。连她这个局外人心里都不禁有几分失望，皇帝用自己的骨肉吊了皇后这么久，到了最后却又失败了，皇帝心里又该是个什么滋味呢？寝殿里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，是袁淑妃醒了。皇帝站在那里，却并没有挪动脚步过去看看的意思，桃华当然也就只能站着不动，侧耳听着那边的语声。&ldo;娘娘，太医说娘娘要好生调养……&rdo;流苏当然不敢告诉袁淑妃她不能再生了，只能委婉地劝慰，&ldo;娘娘先用点东西吧……&rdo;&ldo;我的孩子呢？&rdo;袁淑妃声音木然。流苏的声音就带了点儿哭腔：&ldo;娘娘不要太难过，养好了身子，日后……&rdo;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，哪还有什么日后呢？&ldo;是啊，日后……&rdo;袁淑妃却突兀地笑了一声，&ldo;这孩子跟我没缘分，去了也好，去了也好……&rdo;流苏疑心她这是被刺激得太厉害有些疯了，然而仔细观察，袁淑妃虽然面色憔悴苍白，但神色却还是正常的，并不像疯癫的模样，反而比前些日子还冷静些似的。就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倒获得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。这态度不像疯癫，可也不是正常孕妇小产之后该有的反应，流苏心里吊着，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，生怕再刺激了袁淑妃，连忙转身去端了一碗粥过来：&ldo;这是红枣银耳胭脂米粥，娘娘先喝一碗。&rdo;宫里的胭脂米都是御贡的，煮出粥来颜色红润如桃花，配上红枣银耳，才端上来就飘溢出一股子甜香的味道，引人食欲。袁淑妃接到手里，却皱起了眉头：&ldo;这是什么东西，怎么瞧着黑糊糊的……&rdo;流苏怔了一下。宫里的粥怎么可能熬得黑糊糊的，岂不是要倒主子的胃口么？而且这粥也根本不黑啊，明明颜色是极好的。&ldo;怎么，这是瞧着我小产了，立刻就来敷衍我了？&rdo;袁淑妃却错认了流苏的态度，一抬手就将碗摔了，&ldo;打量着我不行了，就不想伺候了？&rdo;她是失去了孩子，或许这一辈子她也不会有孩子，可是她也算想明白了，皇帝需要她跟皇后抗衡，只要皇帝还需要她，她就能在宫里生存下去。以后的事情太远，她得把握住眼前才行，如果现在她就倒了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流苏连忙蹲下身去收拾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：&ldo;娘娘，这粥，这粥‐‐&rdo;这粥明明是好的啊，&ldo;奴婢再换一碗来。&rdo;算了，失了孩子心情不好也是有的，这时候有什么可争的，摔了这一碗，再去换别的粥就是了。她刚收拾了碗要起身，转头却见安郡王妃走了进来：&ldo;郡王妃‐‐&rdo;&ldo;娘娘醒了？&rdo;桃华径直走到袁淑妃面前，伸手将桌上那盅红枣粥端了起来，&ldo;娘娘说，这粥是黑的？&rdo;安郡王妃这是要干什么？流苏连忙起身去拦：&ldo;郡王妃，我们娘娘刚刚醒过来……&rdo;心情不好挑剔个粥而已，安郡王妃总不会连这也要管吧？桃华抬手把她推开：&ldo;娘娘真的觉得，这粥是黑的？&rdo;袁淑妃有些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头。她现在的心情其实很不好‐‐任谁也不会好的，毕竟她也实在是盼着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，免得后半生孤零‐‐对桃华，她同样有几分嫉恨，毕竟她跟皇后一样清楚，这位郡王妃的确有些像当年的长皇子妃夏氏，甚至由于对夏氏的了解，她可能比皇后还知道得更多一点呢。原先对蒋氏尽礼，是盼望着她能帮她保住这一胎，既然现在孩子都没了，她还跟蒋氏客气什么呢？&ldo;这粥黑糊糊的，难道我还说不得不成？&rdo;桃华往盅子里看了一眼。这盅子是雨过天青色的瓷器，衬得里头的粥更是桃花之色，几颗枣子在微黄的银耳中又浮起深红的颜色，无论怎么看，都没有袁淑妃说的&ldo;黑糊糊&rdo;的感觉。&ldo;娘娘看这帕子是什么颜色的？&rdo;流苏目瞪口呆地看着郡王妃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浅红色的鲛绡帕，一直递到了袁淑妃面前。这是干什么？郡王妃这是要跟淑妃娘娘抬杠不成？这，这也太不像样子了。虽说郡王妃地位尊贵，说起来比淑妃只高不低。但淑妃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嫔妃，郡王妃也要敬重三分才是！&ldo;你拿条灰扑扑的帕子做什么！&rdo;袁淑妃不悦地瞥了一眼，&ldo;究竟是要说什么？&rdo;蒋氏虽然在她面前从不卑躬屈膝地奉承，可也从未做过这样古怪的举动。桃华捏紧了那条手帕，紧盯着袁淑妃的眼睛：&ldo;娘娘没有觉得这殿内有什么不对？&rdo;袁淑妃疑惑地环顾四周：&ldo;有什么不对？&rdo;殿内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并没有挪动过‐‐想也知道，这是她的寝殿，若无吩咐谁敢乱动？不过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，只是她一时说不出来。桃华也跟着在殿内看了一圈儿。皇后自诩中宫正室，素来爱用红色，整个凤仪宫都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红，难怪她的神经越来越敏感。而袁淑妃则以温婉贤淑示人，宫内的摆设都是有意避开皇后的锋芒，以青碧之色为多，间以极少量的浅淡红色。尤其是春夏之季，更是多用冷淡颜色。此刻正是午后，殿内亦未摆上红烛，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件红色的显眼东西来。不过，这也已经够了，看袁淑妃皱起的眉头就知道，其实这寝殿在她眼里已经有些细微的变化了，只是一时还难以形容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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