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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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（第1页）

这一开口竟似点翰林入&ldo;清秘堂&rdo;的征兆，王燮便问：&ldo;开笔做文章了没有？&rdo;

何桂清略有些忸怩了，&ldo;没有人指点。&rdo;他说，&ldo;还摸不着门径。&rdo;

&ldo;拿你的窗课来我看。&rdo;

何桂清已把窗课带了来，薄薄竹纸订的两个本子，双手捧了上去。王燮打开一看，不但已经开笔做文章，而且除了八股文以外，还有诗词，肚子里颇有些货色，一笔字也写得不坏。

王燮是苦学出身，深知贫土的辛酸，一看何桂清的情形，顿起怜才之念，于是吩咐：&ldo;这样吧，从明天起，你跟大少爷一起念书好了。&rdo;

大少爷就是王有龄。何桂清从此便成了他的书僮兼同窗。

这个何桂清可就是杨承福的主人？王有龄要解答的，就是这个疑问。

他懊悔没有问清杨承福的住处，此刻无从访晤。转念一想，就是知道他的住处，也不能贸贸然跑了去，率直动间。如果是那个何桂清，可能他的家世是瞒着人的，一下揭了人家的痛疮疤，旧雨变作新仇，何苦？倘或不是，杨承福一定以为自己有痰疾，神智不清，怎还肯在他主人面前竭力保荐援引？

这样一想，便仍旧只有从回忆中去研究了。他记得何桂情是个很自负的

人，也很重感情，在一起念书时，常常暗中帮自己做功课。他喜欢发议论，看法与常人不同，有时很高超，有时也很荒谬，但不论如问，夜雨联床听他上下古今闲聊，是件很有趣味的事。

可惜，这样的日子，并不太久，王有龄的母亲在昆明病殁。他万里迢迢，扶柩归乡，从此再没万跟何桂清见过。而且也下曾听他父亲谈过，事实上他门父子从云南分手以手，见面的机会也不多。王有龄记得何桂清比自己只大一两岁，如何能在十几年前就点了翰林？而且他也不尾云南人，不可能在云南应乡试。看起来，这位户部侍郎放江苏学政的何桂清与自己的同窗旧交何桂清，不过姓名巧合而已。

可是，为何又都在云南？一巧不能再巧！听杨承福悦他上人，少年早发，&ldo;有才气，人又漂亮&rdo;，这些又都象是自己所以的何桂情。

疑云越来越深，渴求澄清的心情也越来越重，好不容易盼到天黑，杨承福应约而至，依然是四碟一火锅，对坐小的。

&ldo;下午总算办了一件大事。&rdo;杨承福说，&ldo;把船都雇好了。&rdo;

&ldo;喔！&rdo;王有龄问到何桂清，这次不再用&ldo;你家大人&rdo;的笼统称呼了，&ldo;何大人什么时候到？&rdo;

&ldo;总在明天午间。&rdo;

&ldo;一到就下船吗？&rdo;

&ldo;哪里？起码有三四天耽搁。你想，通州有多少官儿要巴结我家大人？

别的不说，通永道、仓场侍郎的两顿饯行酒，是不能不吃的，这就是两天去掉了。&ldo;

&ldo;那么……&rdo;王有龄很谨慎地问，&ldo;我能不能见一见何大人？&rdo;

杨承福想了想说：&ldo;索性这样，明天上午你早些到行辕来，等我家大人一到，你在门口&lso;站&rso;个&lso;班&rso;，我随即把你的&lso;手本&rso;递了上去。看他怎么吩咐？&rdo;

&ldo;好极了。我遵办。&rdo;

&ldo;还有句话，我家大人自己年纪轻，人漂亮，所以看人也讲究仪表，他的袍褂带来了没有？&rdo;

这倒提醒了王有龄，他是五月里动身的，临进赶做了一套夏天的袍褂，冬天却还没有。

听他老实相告，杨承福便说：&ldo;亏得问一声。现做是来不及了，买现成的也未见得有。好在你身材中等，我替你借一套来。&rdo;

杨承福非常热心，亲自去替他借了一件簇新的蓝纳棉袍，一件狐皮出锋，玄色贡缎的褂子，一顶暖帽。王有龄开箱子把八品顶戴的金顶子，以及绣着一只小小的鹌鹑的&ldo;补子&rdo;都拿了出来，配置停当。看看脚下那双靴子，已经破了两个洞，便又叫刘四去买了双新靴子，一面在客店门口的&ldo;剃头挑子&rdo;

上剃了头、刮了脸。回到屋里，了急急地又剔亮汕灯写手本，在自己的名字下面，特别用小字注明：字雪轩，一字英九&ldo;。这样，如果杨承福的主人，真的是当年同窗兼书僮的何桂清，便决不会想不起他这个&rdo;王有龄&ldo;是何许人。

第二天一早，收拾整齐，揽镜自照，果然&ldo;佛要金装、人要衣装&rdo;，穿上这身借来的新袍褂，自觉气宇轩昂，派头十足，心里一高兴，精神越觉爽健，叫刘四雇了乘车，一直来到杨承福所说的&ldo;行辕&rdo;：西门一座道观的精舍。

&ldo;你来得早！&rdo;杨承福说：&ldo;总要午间才能到。且坐了吃茶。&rdo;

这时王有龄想起一件事，回头把手本递了上去，说不定就有石破天惊的奇遇出现，到那时杨承福不知自己的苦心，一定会在心里骂：&ldo;这小子真会装蒜，枉为待他那么好，居然事先一点口风都不露，太不懂交情了！&rdo;但是，要实说固然不可，就露一点根由，也是不妥，恩来想去，只有含含糊糊先安一个伏笔，等事后再作解释。

于是他把杨承福拉到一边，悄悄说道：&ldo;杨二哥，等下如果何大小接见，说不定有些花样，让你意想不到。&rdo;

&ldo;什么花样？&rdo;杨承福有些紧张。&ldo;你不是要上什么&lso;条陈&rso;吧？&rdo;

&ldo;不是，不是！&rdo;他供拱手答道：&ldo;你请放心，倘有花样，决不是闯什么祸。&rdo;

&ldo;那好，我想你也不会害我。&rdo;

&ldo;哪里的话？&rdo;王有龄异常不安，&ldo;杨二哥待我的这番盛情，报答下尽，我怎能替你找麻烦惹祸？&rdo;

杨承福点点头，还想问下去，只见一名差官装束的汉子，一骑快马，飞奔到门，看样子是何大人的前站，杨承福便慌忙迎了出去。

不错！消息来了，何桂清已经到了通州，正在&ldo;接宫厅&rdo;与迎候的官员应酬，马上就要到&ldo;行辕&rdo;了。

土有龄心里有些发慌，果真是当年的何桂清，相见之下，身分如云泥之判，见了面该怎么称呼，说些什么才得体？竟茫然不知所措。那乱糟糟夹杂着畏惧与兴奋的心情，他记得只有在做新郎官的那一刻有过。

幸好，鸣锣喝道的八抬大轿，一直抬进&ldo;行辕&rdo;大门。王有龄只&ldo;站班&rdo;，不报名，轿帘不曾打开，轿中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候补盐大使在&ldo;伺候&rdo;，在别人是劳而无功，在他却是如释重负，舒口气依旧到门房里去坐着。

凳子都没坐热，忽听得里面递相传呼：&ldo;请王老爷！&rdo;&ldo;请王老爷！&rdo;

王有龄一听，心又跳了，站起来又坐下，坐下又站起，不知如何是好？

就在这时候，杨承福比什么人都跑得快，到了王有龄面前，把他一拉拉到僻处，不断眨着眼，显得惊异莫名地问道：&ldo;王老爷，你与我家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？&rdo;

&ldo;杨二哥……&rdo;

&ldo;王老爷！&rdo;杨承福大声打断，跟着请了个安，站起身来说，&ldo;你老千万不能如此称呼！让我家大人知道了，一定生气，非把我打发回云南不可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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