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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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&ldo;是的。&rdo;王有龄答道，&ldo;那年在京里与先父见面，因为回福建乡试，路途遥远，当时报捐了一个盐大使，分发到浙江候补，一直住在杭州。&rdo;

&ldo;混得怎么样呢？&rdo;

&ldo;唉！一言难尽。&rdo;王有龄欲言又止地。

&ldo;从小的弟兄，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？&rdo;

王有龄是年轻好面子，不好意思把窘况说与旧日的&ldo;书僮&rdo;听，此时受了何桂清的鼓励，同时又想到&ldo;人生如欢&rdo;，便觉无所碍口了。

&ldo;这一次我有两大奇遇，一奇是遇着你，一奇是遇着个极慷慨的朋友。

旧雨新知，遇合不凡，是我平生一大快事……&ldo;

于是王有龄把胡雪岩赠金的经过，说了一遍。何桂清极有兴味地倾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欣然笑道：&ldo;我也应该感谢这位胡君，若非他慷慨援手，你就不

会北上，我们也就无从在客途重逢了。&ldo;

&ldo;是啊！看来今年是我脱运文运的一年。&rdo;

正说到这里，杨承福在窗外大声说道：&ldo;跟大人回话，通永台衙门派入来请大人赴席。&rdo;

&ldo;好，我知道了。&rdo;停了一下，何桂清又说：&ldo;你进来。&rdo;

等杨承福到了跟前，何桂清吩咐他替王有龄备饭，又叫到客店去结帐，把行李取了来。王有龄不作一声，任他安排。

于是王有龄吃了一顿北上以来最舒服的饭。昨天还是同桌劝酬、称兄道弟的杨承福，这时侍立在旁，执礼极恭。要说有使得他感到不舒服的地方，那就是这一点歉疚不安了。

饭后，杨承福为他到客店去取行李，王有龄便歪在炕上打盹。一觉醒来，钟打三下，恰好何桂清回到行馆，煮茗清谈，重拾中断的话头。

说到&ldo;脱运交运&rdo;，何桂清要细问王有龄的打算。他很老实地把杨承福的策划说了出来，自己却不曾提什么要求，因为他认为这是不需要的，何桂清自会有所安排。

&ldo;捐一个&lso;指省分发&rso;是一定要的，不过不必指明在江苏。&rdo;

&ldo;那么，在哪一省呢？&rdo;

何桂清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：&ldo;你知道不知道，你们浙江出了一件大案？&rdo;话刚出口，随又用自己省悟的语气紧接着说：&ldo;腥，你当然不知道，这件案子发生还不久，外面的消息没有那么快！这也暂且不提。浙江的巡抚半年前换了人，你总该知道？&rdo;

&ldo;是的。是黄抚台。&rdo;

&ldo;黄寿臣是我的同年，现在圣眷正隆重，不过……&rdo;何桂清略停一停说，&ldo;你还是回浙江。&rdo;

语意暧昧不明，王有龄有些摸不着头脑，定神想了一下，此一刻是机会，是关键，下可轻易放过，无论如何跟着何桂清在一起，缓急可恃，总比分发到别省来得好！

打定了这个主意，他便用反衬的笔法，逼进一步：&ldo;如果你不愿意我到江苏，那么我就回浙江。&rdo;

&ldo;你误会了！&rdo;何桂清很快地按口，&ldo;我岂有下愿意你到江苏的道理？

老实说，我没有少年的朋友，有时觉得很寂寞，巴不得能有你在一起，朝夕闲话，也是一乐。我让你回浙江，是为你打算。&ldo;

&ldo;这我倒真是误会了。&rdo;王有龄笑道：&ldo;不过，如何是为我打算，乞道其详。&rdo;

&ldo;江苏巡抚杨文定我不熟，而且比我早一科，算是前辈，说话不便，就算买我的帐，也不会有好缺给你。到浙江就不同了。黄寿臣这个人，说句老实后，十分刻薄，但有我的信，对你就会大不相同。&rdo;

&ldo;是！&rdo;王有龄将信将疑地答应着。

&ldo;索性跟你明说了吧，省得你下放心。不过，&rdo;何桂清看了看窗外说，&ldo;关防严密，你千万不可泄漏出去。&rdo;

&ldo;当然，当然。&rdo;

&ldo;黄寿臣是靠我们乙未同年，大家捧他。&rdo;何桂清隔着炕几，凑过去放低了声音说，&ldo;这还在其次，他现在有件案子，上头派我顺道密查。自然，他也知道我有钦差的身分，非买我的帐不可。你真正是运气好！早也不行，

迟也不行，刚刚就是这会儿，我的一纣信到他那里，说什么就是什么。&ldo;

&ldo;啊！&rdo;王有龄遍体舒泰，不由得想到&ldo;积德以遗子孙&rdo;这句话，如果不是老父身前提拔何桂清，自己何来今日的机缘？

这天晚上，何桂清又有饭局，是仓场侍郎作东。赴席归来，又吩咐备酒，与王有龄作长夜之饮。二十年悲欢离台，有着扯不断的话头，但王有龄心中还有一大疑团，却始终不好意思问出来。

这个疑团就是何桂清如何点了翰林？照王有龄想，他自然是捐了监生才能参加乡试，乡试中式成了举人，然后到京城会试，成进士、点翰林。疑问就在他不是云南人，怎能在云南乡试？&ldo;冒籍&rdo;的事不是没有，但要花好大的力量，这又是谁帮了他的忙呢？

他不好意思问，何桂清也不好意思说。尊前娓娓，谈的都是京里官场的故事。何桂清讲起直宗的俭德，当今皇帝得承大位的秘辛，全靠他&ldo;师傅&rdo;

杜受田的指点，咸丰帝在做皇子时，表现了仁慈友爱的德量，宣宗才把皇位传了给他。

&ldo;当今皇上年纪虽轻，英明果敢，颇有一番作为。&rdo;何桂清很兴奋他说，&ldo;气运在转了，那班旗下大爷，昏庸糊涂，让皇上看透了他们，办不了大事。

现在汉人正在得势，不过汉人中，也要年轻有担当的，皇上才赏识。所以那些琐屑龌龊的大僚，因循敷衍，一味做官，不肯做事的，纷纷告老，如今朝中很有一番新气象。雪轩，时逢明主，你我好自为之。&ldo;

&ldo;我怎能比你？以侍郎放学政，三年任满，不是尚书，就是巡抚。真正是望尘莫及！&rdo;

&ldo;你也不必气馁。用兵之际，做地方官在&lso;军功&rso;上效力，升迁也快得很。&rdo;何桂清又说，&ldo;黄寿巨人虽刻薄，不易同候，但倒是个肯做事的、你在他那里只要吃得来苦，他一定会提拔你。&rdo;

&ldo;那自然也靠了你的面子。不过……&rdo;

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，何桂清便很关切地问：&ldo;你有什么顾虑，说出来商量。&rdo;

&ldo;你说黄抚台不易伺候，我的脾气也不好，只怕相处不来。&rdo;

&ldo;这你政心。他的不易问候，也要看人而定。有我的交情在，他决不会难为你！&rdo;

&ldo;是的。&rdo;王有龄想了想，很谨慎地问，&ldo;你说他有件案子，上头派你顺道密查，不知是件什么案子？&rdo;

听他问到机密，何桂清面有难色，沉吟了一会才说，&ldo;反正将来你总会知道，我就告诉了你也可以。只是出于我口，入于你耳，不足为外人道。&rdo;

于是他把黄宗汉富逼死椿寿，皇帝心有所疑的经过、细细说了一遍。王有龄入耳心惊，对黄宗汉的为人，算是有了相当认识。

&ldo;这么件案子压得下去吗？&rdo;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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