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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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（第1页）

酒添了又添，话越说越多，连胡雪岩的妻子都有些不耐烦了，正在这不得开交的当儿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
&ldo;咦！&rdo;张胖子把眼睛瞪得好大，&ldo;高二爷，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？&rdo;

奉命来请胡雪岩的高升，机变虽快，却也一时无从回答，但他听出张胖子的语气有异，不知其中有何蹊跷？不敢贸然道破来意，愣在那里只拿双眼看着胡雪岩。

看看是瞒不住了，其实也不必瞒，于是胡雪岩决定把他最后一样法宝拿出来。不过说来话长，先得把高升这里料理清楚。才能从容细叙。

&ldo;你吃了饭没有？&rdo;胡雪岩先很亲切地问，&ldo;现成的酒菜，坐下来&lso;摆&rso;一杯！&rdo;

&ldo;不敢当，谢谢您老！&rdo;高升答道：&ldo;胡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得空？&rdo;

&ldo;我知道了。&rdo;他看一看桌上的自鸣钟说：&ldo;我准四点钟到。&rdo;

&ldo;那么，请胡少爷到公馆个吃便饭好了。&rdo;

把来意交代清楚，高升走了。胡雪岩才歉意地笑道：&ldo;实不相瞒，张先生，我已经跟王老爷先见过面了。我不陪他到信和去，其中自有道理，此刻也不必多说。王老爷约我到海运局帮忙，我已经答应了他，故而不好再回&lso;娘

家&lso;。张先生你要体谅我的苦衷。&ldo;

&ldo;啊！&rdo;张胖子咧丑嘴拉长了声调，做出那意想不到而又惊喜莫名的神态，&ldo;雪岩，恭喜，恭喜！你真正是&lso;鲤鱼跳龙门&rso;了。

&ldo;跳了龙门，还是鲤鱼，为人不可忘本。我是学的钱庄生意，同行都是我一家。张先生，以后还要请你多照应。&rdo;

&ldo;哪里话，哪里话！现在自然要请你照应。&rdo;张胖子忽然放低了声音说，&ldo;眼前就要靠你帮忙，我跟王老爷提过，想跟海运局做往来。现在银根松，摆在那里也可惜，你想个什么办法用它出去！回扣特别克己。&rdo;

&ldo;好！&rdo;胡雪岩很慎重地点头，&ldo;我有数了。&rdo;

张胖子总算不虚此行，欣然告辞。胡雪岩也随即赶到王有龄公馆里。他把张胖子的神态语言形容了一番，两人拊掌大笑，都觉得是件很痛快的事。

&ldo;闲话少说，我有件正事跟你商量。&rdo;

王有龄把上院谒见抚台，以及与藩司、粮道会议的结果都告诉了胡雪岩，问他该如何办法？

&ldo;事情是有点麻烦。不过商人图利，只要划得来，刀头上的血也要去舐，风险总有人肯背的，要紧的是一定要有担保。&rdo;

&ldo;怎么样担保呢？&rdo;

&ldo;最好，当然是我们浙江有公事给他们，这一层怕办不到，那就只有另想别法，法子总有的，我先要请问，要垫的漕米有多少？&rdo;

&ldo;我查过帐了，一共还缺十四万五千石。&rdo;

&ldo;这数目也还不大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来托钱庄保付，粮商总可以放心了。&rdo;

&ldo;好极了。是托信和？&rdo;

&ldo;请信和转托上海的钱庄，这一节一定可以办得到。不过抚台那里总要有句话，我劝你直接去看黄抚台，省得其中传话有周折。&rdo;

&ldo;这个，&rdo;王有龄有些不以为然，&ldo;既然藩台、粮道去请示，当然有确实回话给我。似乎不必多此一举。&rdo;

&ldo;其中另有道理。&rdo;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，&ldo;作兴抚合另有交代，譬如说，什么开销要打在里头，他不便自己开口，更不便跟藩台说，全靠你识趣，提他一个头，他才会有话交下来！&rdo;

&ldo;啊！&rdo;王有龄恍然大悟，不断点头。

&ldo;还有一层，藩台跟粮道那里也要去安排好。就算他们自己清廉，手底下的人，个个眼红，谁不当你这一趟是可以&lso;吃饱&rso;的好差使？没有好处，一定要出花样。&rdo;

王有龄越发惊奇了，&ldo;真正想不到！雪岩，&rdo;他说，&ldo;你做官这么内行！&rdo;

&ldo;做官跟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。&rdo;

听得这话，王有龄有些想笑。但仔细想一想，胡雪岩的话虽话得直率，却是鞭辟入里的实情。反正这件事一开头就走的是小路，既然走了小路，就索性把它走通。只要浙江的漕粮交足，不误朝廷正用，其他都好商量。如果小路走得半途而废，中间出了乱子，虽有上司在上面顶着，但出面的是自己，首当其冲，必受大害。

这样一想，他就觉得胡雪岩的话，真个是&ldo;金玉良言&rdo;。这个人也是自己万万少不得的。

&ldo;雪岩，我想这样，我马上替你报捐，有了&lso;实收&rso;，谁也不能说你不

是一个官。那一来，你在我局里的名义就好看了，起码是个委员，办事也方便些。&ldo;

&ldo;这慢慢来！等你这一趟差使弄好了再说。&rdo;

王有龄懂他的意思。自己盘算着这一趟差使，总可以弄个千两银子，那时候替胡雪岩捐个官，可以捐大些。胡雪岩大概是这样在希望，自然要依他。

&ldo;也许。&rdo;他把话说明了，&ldo;我有了钱，首先就替你办这件事。不过，眼前怎么样呢？总要有个名义，你才好替我出面。&rdo;

&ldo;不必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跟你的交情，有张胖子到外面去一说，大家都知道了，替你出面办什么事，人家自然相信。&rdo;

&ldo;好，好，都随你！&rdo;就从这一刻起，王有龄对他便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。

当天夜里又把酒细谈，各抒抱负。王有龄幼聆庭训，深知州县官虽被视作&ldo;风尘俗吏&rdo;，其实颇可有所展布，而且读书不成，去而捐官，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子，也就断了金马玉堂的想头，索性作个功名之士。胡雪岩的想法比他还要实际，一个还脱不了&ldo;做官&rdo;的念头，一个则以为&ldo;行行出状元&rdo;，而以发财为第一，发了财照样亦可以做官，不过捐班至多捐一个三品的道员，没有红顶子戴而已。

因为气质相类，思路相近，所以越谈越投机，都觉得友朋之乐，胜过一切。当夜谈到三更过后，才由高升提着海运局的灯笼，送他回家。

胡雪岩精力过人，睡得虽迟，第二天依旧一早起身。这天要办的一件大事，就是到信和去看张胖子。他心里在想，空手上门，面子上不好看，总得有所点缀才好。

胡雪岩又想，送礼也不能送张胖子一个人。他为人素来&ldo;四海&rdo;，而现在正要展布手面，所以决定要博得个信和上下，皆大欢喜。

这又不是仅仅有钱便可了事。他很细心地考虑到他那些老同事的关系、境遇、爱好，替每人备一份礼，无不投其所好，这费了他一上午的工夫，然后雇一个挑伕，挑着这一担礼物，跟着他直到盐桥信和钱庄。

这一下，就把信和上上下下都收服了。大家都有这佯一个感觉，胡雪岩倒霉时，不会找朋友的麻烦，他得意了，一定会照应朋友。

当然，最兴奋的是张胖子，昨天他从胡家出来，不回钱庄，先去拜访东家，自诩&ldo;慧眼识英雄&rdo;，早已看出胡雪岩不是池中物，因而平时相待极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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