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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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（第1页）

胡雪岩所以当初去而无怨，以及现在仍旧不忘信和，都是为了他的情分。东家听了他这番&ldo;丑表功&rdo;，信以为真，着实嘉奖了他几句，而且也作了指示，海运局这个大主顾，一定要拉往，因为赚钱不赚钱在其次，声誉信用有关，这就是钱庄票号的资本，信和能够代理海运局的汇划，在上海的同行中，就要刮目相看了。

张胖子和胡雪岩都是很厉害的角色，关起门来谈生意，都不肯泄漏真意，胡雪岩说：&ldo;今天我遇见王老爷，谈起跟信和往来的事。他告诉我，现在有两三家钱庄，都要放款给海运局，也不是放款，是垫拨，因为利息有上落，还没有谈定局，听说是我的来头，情形当然不同。张先生，你倒开个&lso;盘口&rso;看！&rdo;

张胖子先不答这句话，只问：&ldo;是哪两三家？&rdo;

胡雪岩笑了：&ldo;这，人家怎么肯说？&rdo;

&ldo;那么，你说，利息明的多少，暗的多少？&rdo;

&ldo;现在不谈暗的，只谈明的好了。&rdo;

&ldo;话是这么说，&rdo;张胖子放低了声音，&ldo;你自己呢？加多少帽子？&rdo;

胡雪岩大摇其头：&ldo;王老爷托我的事，我怎么好落他的&lso;后手&rso;？这也不必谈。&rdo;

&ldo;你不要，我们总要意思意思。&rdo;张胖子又问，&ldo;要垫多少？期限是长是短，你先说了好筹划。&rdo;

&ldo;总要二十万。&rdo;

&ldo;二十万？&rdo;张胖子吃惊地说，&ldo;信和的底子你知道的，这要到外面去调。&rdo;

到同行中去调头寸，利息就要高了，胡雪岩懂得他的用意，便笑笑说道：&ldo;那就不必谈下去了。&rdo;

&ldo;不是这话，不是这话！&rdo;张胖子又急忙改口，&ldo;你的来头，信和一定要替你做面子，再多些也要想办法。这你不管了，你说，期限长短？&rdo;

&ldo;你们喜欢长，还是喜欢短？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长是长的办法，短是短的办法。&rdo;如果期限能够放长，胡雪岩预备移花接木，借信和的本钱，开自己的钱庄。

张胖子自然不肯明白表示，只说：&ldo;主随客便，要你这里吩咐下来，我们才好去调度。&rdo;

这一问胡雪岩无从回答，海运局现在还不需用现银，只要信和能够担保。

而他自己呢，虽然灵机一动，想借信和的资本来开钱庄，但这件事到底要跟王有龄从长计议过了，才有动手，眼前也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他这样踌躇着，张胖子却误会了，以为胡雪岩还是想在利息上&ldo;戴帽子&rdo;，自己不便开口，所以他作了个暗示：&ldo;雪岩，我们先谈一句自己弟兄的私话，你现在做了官，排场总要的，有些用度，自己要垫，我开个折子给你，二千两的额子以内，随时支用，你有钱随时来归，利息不计。&rdo;

胡雪岩明白，这是信和先送二千两银子，得人钱财，与人消灾，收了他这二千两，信和有什么要求，就非得替他办到不可。不过胡雪岩也不便峻拒，故意吹句牛：&ldo;这倒不必。信和是我&lso;娘家&rso;，我有钱不存信和存哪里？过几天我有笔款子，大概五六千两，放在你们这里，先做个往来。&rdo;

&ldo;那太好了。你拿来我替你放，包你利息好。&rdo;

&ldo;这再谈吧！&rdo;胡雪岩问道：&ldo;信和现在跟上海&lso;三大&rso;往来多不多？&rdo;

&ldo;还好。&rdo;

这就是不多之意，胡雪岩心里有些嘀咕，考虑了一会，觉得不能再兜圈子了，尔虞我诈，大家不说实后，弄到头来，会出乱子。

于是他换了副神态说：&ldo;我也知道你的意思，海运局跟你做了往来，信和这块牌子就格外响了。我总竭力拉拢。不过眼前海运局要信和帮忙。这个忙帮成功，好处不在少数。&rdo;

一听这话，张胖子越发兴奋，连连答应：&ldo;一定效劳，一定效劳。&rdo;

&ldo;话未说之先，我有句话要交代。&rdo;胡雪岩神色凛然地，&ldo;今天我跟你谈的事，是抚台交下来的，泄漏不得半点！倘或泄漏出去，闯出祸来，不要说我，王老爷也救不了你，做官的人不讲道理，那时抚台派兵来封信和的门，你不要怪我。&rdo;

说得如此严重，把笑口常开的张胖子吓得脸色发青，&ldo;唷！&rdo;他说，&ldo;这

不是当玩儿的。等我把门来关起来。&ldo;

关上房门，两个并坐在僻处，胡雪岩把那移花接木之计，约略说了一遍，问张胖子两点：第一，有没有熟识的粮商可以介绍。第二，肯不肯承诺保付。

这风险太大了。张胖子一时答应不下，站起来绕室徘徊，心里不住盘算。

胡雪岩见此光景，觉得有动之以利的必要，便把他拉住坐下，低声又说：&ldo;风险你自己去看，除非杭州到上海这一段水路上，出了纰漏，漕船沉掉，漕米无法归垫，不然不会有风险的。至于你们的好处，这样，好在日子不多，从承诺保付之日起，海运局就算借了信和的现银子，照日拆计息，一直到跟粮商交割清楚为止。你看如何？&rdo;

这一说，张胖子怦怦心动了，不须调动头寸，只凭一纸契约，就可以当作放出现款，收取利息，这是不用本钱的生意，加以还可借海运局来长自己的声势，岂不大妙？

张胖子利害相权，心思已经活动、做生意原来就是靠眼光，有胆气，想到胡雪岩当初放那五百两银子给王有龄，还不是眼光独到，甚至连张&ldo;饭票子&rdo;都赔在里面，在他个人来说，是背了风险，但如今来看，这笔生意他是做对了。

由于胡雪岩的现成的例子摆着，张胖子的胆便大了，心思也灵活了，他已决定接受胡雪岩的建议，但不便当时就作决定，还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，到藩台衙门去摸一摸底，看看漕米运到上海的情形，藩台对王有龄是怎样一种态度？只有这两层上没有什么疑问，这笔生意就算做定了。

于是他说：&ldo;雪岩！我们自己弟兄，还有说不通、相信不过的地方？这就算八成帐了！不过象这样大的进出，我总要向东家说一声，准定明天午刻听回话，你看好不好？&rdo;

&ldo;这有什么不好？不过我也有句话，大家都是替人家办事，身不由主。

我老实说，也不必明天午刻，索性到后天好了，一过后灭，没有回话，我也就不必再来看你，省得白耽误工夫。&ldo;

这就是说定了一个最后限期。张胖子觉得胡雪岩做事爽快而有担当，十分欣赏，连连点头答应。

回到海运局跟王有龄见面，互道各人商谈的结果。王有龄十分兴奋，说这天上午非常顺利，先去看了麟桂，说抚台已有表示，差额由藩库先垫，今年新漕中如何加派来弥补这笔款子，到时候再定办法，不与王有龄相干。又去看了抚台，黄宗汉吩咐，只要事情办得快，多花点钱无所谓。他还拿出两道上谕来给王有龄看，一道是八旗京兵有十五万之多，须严加训练，欠饷要设法发清，通谕各省，从速解运漕米银两，以供正用。一道是酌减文武大臣&ldo;养廉&rdo;银，以充军饷。可见得朝廷在粮饷上调度困难，如能早日运到，黄宗汉答应特保王有龄升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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