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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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（第1页）

&ldo;照这一说，事情就差不多了。&rdo;胡雪岩心知张胖子要去打听情形，既然藩司有此确实表示，信和这方面当然可以放心，不必等张胖子正式回话，便可知事已定局，&ldo;该商量商量，好动身到上海去寻&lso;户头&rso;了。&rdo;

&ldo;我想这样，请你陪了我去，局里当然要派两个人，那不过摆摆样子，事情全靠你来办。&rdo;

胡雪岩想了想答道：&ldo;真的要我来办，得要听我的办法。&rdo;

&ldo;好！&rdo;王有龄毫不迟疑地答就，&ldo;全听你的。&rdo;

为了办事方便，王有龄到底下了一通&ldo;关书&rdo;，聘请胡雪岩当&ldo;司事&rdo;，

在签押房旁边一个小房间办事，作幕后的策划。首先是从藩库提了十万两银子过来，等跟信和谈好了保付的办法，把这笔款子存入信和，先划三万两到上海大亨钱庄。这三万两银子，一万两作公费使用，二万两要替黄宗汉汇到家乡，当然那是极秘密的。

然后，胡雪岩在局里挑了两个委员，一个是麟桂的私人姓周，一个跟粮道有关系姓吴，请王有龄下条子，&ldo;派随赴沪&rdo;，同时每人额外先送二百两银子的旅费，周、吴二人原来有些敌视胡雪岩，等打听列这于排出于他的主张，立刻便倾心结交。

胡雪岩又把张胖子也邀在一起，加上庶务、厨子、听差、上上下下一共十个人，雇了两只&ldo;无锡快&rdo;，随带大批准备送人的土产，从杭州城内第一座大桥&ldo;万安桥&rdo;下船，解缆出关，沿运河东行。

这时是三月天气，两岸平畴，绿油油的桑林，黄澄澄的菜花，深红浅绛的桃李，织成一幅锦绣平原。工有龄诗兴大发，倚舷闲眺，吟哦不绝。但别的人没有他那么雅兴，周、吴两委员，加上胡雪岩、张胖子正好凑成一桌麻将。

打牌是张胖子所提议的，胡雪岩欣然附议。张胖子便要派人到头一条船上去请周、吴二人，一个说，&ldo;慢慢！摆好桌子再说。&rdo;

胡雪岩早有准备的，打开箱子，取出簇新的一副竹背牙牌，极精致的一副筹码，雪白的牙牌，叫船家的女儿阿珠来铺好桌子，分好筹码。两面茶几，摆上果碟，泡上好茶，然后叫船家停一停船，搭上跳板，把周、吴两委员请了过来。

一看这场面，两人都是高兴得不得了，&ldo;有趣，有趣！&rdo;周委员笑着说道：&ldo;跟我们这位胡大哥在一起，实在有劲道。&rdo;

&ldo;闲话少说，&rdo;吴委员更性急，&ldo;快坐下来。怎么打法？&rdo;

于是四个人坐下来扳了位，张胖子提议，一百两银子一底的&ldo;幺半&rdo;，二十和底，三百和满贯。自摸一副&ldo;辣子&rdo;，三十两一家，便有九十两进帐。

&ldo;太大了！&rdo;周委员说，&ldo;自己人小玩玩，打个对折吧！&rdo;

&ldo;对，对，打对折。&rdo;吴委员也说，&ldo;我只带了三十两银子，不够输的。&rdo;

&ldo;不要紧，不要紧！有钱庄的人在这里，两位怕什么？&rdo;胡雪岩一面说，一面给张胖子递了个眼色。

张胖子会意了，从身上摸出一叠银票来，取了两张一百两的放在周，吴二人面前，笑着说道，&ldo;我先垫本，赢了我提一成。&rdo;

&ldo;输了呢？&rdo;吴委员问。

&ldo;输了？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等赢了再还。&rdo;

这是有赢无输的牌，周、吴二人越发高兴。心里痛快，牌风也顺了，加以明慧可人的阿珠，一遍遍毛巾把子，一道道点心送了上来，这场牌打得实在舒服。

四圈打完，坐在胡雪岩下家的周委员，一家大赢，吴委员也还不错，输的是张胖子和胡雪岩，两个人的牌品都好，依旧笑嘻嘻地毫不在乎。

等扳了位，吴委员的牌风又上去了，因为这四圈恰好是他坐在胡雪岩的下家。再下一家是周委员，吴委员只顾自己做大牌，张子出得松，所以周委员也还好，氽出去有限。

八圈打完，船已泊岸，天也快黑了，自然歇手。算一算筹码，吴委员赢了一底半，周委员赢了一底，张胖子没有什么输赢。但有他们两家一成的贴

补，也变成了赢家，只有胡雪岩一个人大输，连头钱在内，成了&ldo;四吃一&rdo;。

&ldo;摆着，摆着！&rdo;周委员很大方地说，&ldo;明天再打再算！&rdo;

&ldo;赌钱赌个现！&rdo;胡雪岩说了句杭州的谚语，&ldo;而况是第一次，来，来兑筹码，兑筹码！&rdo;

胡雪岩开&ldo;枕头箱&rdo;取出银票，一一照付，零数用现银子补足，只看他也不怎么细算，三把两把一抓，分配停当，各人自已再数一数，丝毫不差。

吴委员大为倾服，翘起大拇指赞道：&ldo;雪岩兄，&lso;度支才也&rso;！&rdo;

他肚子里有些墨水，这句引自《新唐书》，唐明皇欣赏杨国忠替他管赌帐管得清楚的褒语，胡雪岩却听不懂，但他懂得藏拙，料想是句好话，只报以感谢的一笑，不多说什么！

最后算头钱，那是一副牌、一副牌打的，因为牌风甚大，打了十六七两银子，胡雪岩把筹码往自己面前一放，喊道：&ldo;阿珠！&rdo;

阿珠正帮着她娘在船梢上做菜，听得招呼，娇滴滴答应一声：&ldo;来了！&rdo;

接着便出现在船门口，她系一条青竹布围裙，一面擦着手，一面憨憨地笑着，一根乌油油的长辫子从肩上斜甩了过来，衬着她那张红白分明的鹅蛋脸，那番风韵，着实撩人。

胡雪岩眼尖，眼角已瞟见周、吴二人盯着阿珠不放的神情，心里立刻又有了盘算，&ldo;来，阿珠，四两银子的头钱。&rdo;他说：&ldo;交给你娘！&rdo;

&ldo;谢谢胡老爷！&rdo;阿珠福了福。

&ldo;你谢错人了！要谢周老爷、吴老爷。喏！&rdo;他拈起一张银票，招一招手，等阿珠走近桌子，他才低声又说：&ldo;头钱不止四两。周老爷、吴老爷格外有赏，补足二十两银子，是你的私房钱。&rdo;

这一说，阿珠的双眼张得更大了，惊喜地不知所措，张胖子便笑道：&ldo;阿珠！周老爷、吴老爷替你办嫁妆。还不快道谢！&rdo;

&ldo;张老爷最喜欢说笑话！&rdo;阿珠红云满面，旋即垂着眼替周、吴二人请安。

&ldo;这倒不能不意思意思了！&rdo;吴委员向周委员说。于是每人又赏了十两。

在阿珠，自出娘胎，何曾有过这么多钱？只看她道谢又道谢，站起身来晃荡着长辫子，碎步走向船梢，然后便是又喘又笑在说话的声音，想来是把这桩得意的快事在告诉她娘。

大家都听得十分有趣，相视微笑。就这时听得外面在搭跳板，接着是船家招呼：&ldo;王大老爷走好！&rdo;

王有龄过船来了，大家一剂起身迎接，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笺，兴冲冲地走了进来，笑着问周、吴二人：&ldo;胜败如何？&rdo;

属官听上司提起赌钱的事，未免不好意思，周委员红着脸答道：&ldo;托大人的福！&rdo;

&ldo;好，好！&rdo;王有龄指着张胖子说，&ldo;想来是张老哥输了，饯庄大老板输几个不在乎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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