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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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懂了，再要请教。是怎么一种情形之下，可以&lso;民折官办&rso;？&rdo;

这细节上就要同委员来解答了，&ldo;那也没有一定。总之，为了官民两便。

譬如说，朝廷有旨意，为了正用，赶催漕米，那就先动库款，买米运出，再改征银子，归还垫款，也有小户实在无米可交，情愿照市价折银，官府自然乐于代办。再有一种就是各地丰歉不同，丰收的地方，大家自然交米，正项以外，另外额定的&lso;漕耗&rso;、&lso;船耗&rso;的耗米，以及浮收的耗外之耗，也都是米，这些米运到歉收的地方，价钱比较便宜，老百姓可以买来交粮，只要帐面上做一道手续好了，也算&lso;民折官办&rso;。&ldo;

&ldo;原来如此，那我们就用不着偷偷摸摸做了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现在军情紧急，赶催海运，我们动正项购运，有何不可？至于通裕这方面，既然是漕帮应得的耗米，而且准许&lso;民折官办&rso;，那他卖米也不犯法。就算他们是偷盗来的赃货，我们只当他是应得的耗米好了！&rdo;

&ldo;不错啊！&rdo;一向口快的张胖子说，&ldo;麻袋上又没有写着字：&rdo;偷来的&lso;！&ldo;

王有龄和周、吴二人都相视以目，微微点头，显然的，他们都有些困惑，这么浅显的道理，何以自己就没有想到？

&ldo;话是不错。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照这样子做，当然最好，但海运局只管运，&lso;民折官办&rso;是征粮那时候的事，藩司、粮道两衙门，没有公事给我，我何能越俎代庖？

到这里就看出胡雪岩一路来，把周、吴二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效验了，他俩争着开口，却又互相推让，不过看得出来，要说的话是相同的，有一个人说也就够了。

周委员年纪长些，又是藩台麟桂的私人，所以还是由他答复：&ldo;这不要紧，藩台衙门要补怎么样一个公事？归我去接头。&rdo;

&ldo;粮道衙门也一样，归我去办好。&rdo;

&ldo;那就承情不尽了。&rdo;王有龄拱拱手说，&ldo;偏劳两位。&rdo;

&ldo;分所当为。&rdo;周、吴二人异口同声地。

&ldo;慢来，慢来！&rdo;张胖子忽然插嘴，&ldo;这把如意算盘不见得打得通！&rdo;

他说了其中的道理，确不为无见。通裕是想卖米，而自己这方面是想找人垫借，两个目标不同，未见得能谈出结果。

&ldo;那也不见得，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做生意不能光卖出，不买进。生意要谈，就看你谈得如何？&rdo;

大家都点头称是，连张胖子也这样，&ldo;除非你去谈。&rdo;他笑道，&ldo;别人没这个本事。&rdo;

虽是戏言，也是实话，周委员私下向王有龄献议，&ldo;当官的&rdo;出个面，证明确有其事，实际上都委托胡雪岩跟张胖子去谈，生意人在一起，比较投

机。

这番话恰中下怀，王有龄欣然接纳，而胡雪岩也当仁不让，到松江以后的行止，由他重新作了安排。本来只预备跟通裕那面的人，在舟上一晤，现在却要大张旗鼓，摆出一番声势，才便于谈事。

一路顺风顺水，过嘉善到枫泾，就属于松江府华亭县的地界了。第二天进城，船泊在以出&ldo;巨口细鳞&rdo;的四鳃鲈闻名的秀野桥下。王有龄派庶务上岸，雇来一顶轿子，然后他和高升主仆二人，打扮得一身簇新，另外备了丰厚的土仪，叫人挑着，一起去拜客。

先拜松江府，用手本谒见，再拜华亭县和娄县。化亭是首县，照例要尽地主之谊，随即便来回拜，面约赴宴，又派了人来照料。接着，知府又送了一桌&ldo;海菜席&rdo;，胡雪岩作主，厚犒来使，叫把菜仍旧挑回馆子里，如何处理，另有通知。

&ldo;雪公！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晚上你和周、吴二公去赴华亭县的席，知府的这桌菜，我有用处！&rdo;

&ldo;好，好，随你。&rdo;

话刚说完，张胖子的朋友，带着通裕的&ldo;老板&rdo;寻了来了，看见王有龄自然要请安。他受了胡雪岩的教，故意把官架子摆得十足。

这两个人是张胖子的朋友姓刘、通裕的&ldo;老板&rdo;姓顾，王有龄请教了姓氏，略略敷衍几句，便站起身来说：&ldo;兄弟有个约会，失陪，失陪！&rdo;接着又向张胖子，&ldo;你们谈谈。凡事就跟我在场一样，说定规了就定规了。&rdo;

等他一走，周、吴两人声明，要陪同王有龄赴华亭知具之约，也起身而去。于是宾主四人，开始深谈。

深谈的还不是正题，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背景。顾老板坦率承认，通裕是松江漕帮的公产。接着，胡雪岩便打听漕帮的情形。

他是&ldo;空子&rdo;，但漕帮中的规矩是懂的。所以要打听的话，都在要紧关节上，很快地弄清楚，松江漕帮中，行辈最高的是一个姓魏的旗丁，今年已经八十将近，瞎了一只眼，在家纳福。现在全帮管事的是他的一个&ldo;关山门&rdo;

徒弟，名叫尤老五。

&ldo;道理要紧！&rdo;胡雪岩对张胖子说，&ldo;我想请刘、顾两位老大哥领路，去给魏老太爷请安。&rdo;

刘、顾二人一听这话，赶紧谦谢：&ldo;不敢当，不敢当！我把胡大哥的话带到就是。&rdo;

&ldo;这不好。&rdo;胡雪岩说：&ldo;两位老哥不要把我当官面上的人看待。实在说，我虽是&lso;空子&rso;，也常常冒充在帮，有道是&lso;准充不准赖&rso;，不过今天当着真神面前，不好说假话。出门在外，不可自傲自大，就请两位老哥带路。

再还有一说，等给魏老太爷请了安，我还想请他老人家出来吃一杯，有桌菜，不晓得好不好，不过是松江府送我们东家的，用这桌莱来请他老人家，略表敬意。&ldo;

客人听得这一说，无不动容，觉得这姓胡的是&ldo;外场朋友&rdo;，大可交得，应该替他引见，欣然乐从，离舟登岸，安步当车，到了魏家。

魏老头子已经杜门谢客，所以一到他家，顾老板不敢冒昧，先跟他家的人说明，有浙江来的一个朋友，他愿不愿见？胡雪岩是早料到这样的处置，预先备好了全帖，自称&ldo;晚生&rdo;，交魏家的人，一起递了进去。

在客厅里坐不多久，魏家的人来说，魏老头请客人到里面夫坐。刘、顾

二人脸上顿时大放光彩，&ldo;老张，&rdo;姓刘的对他说，&ldo;我们老人爷很少在里面见客，说实话，我们也难得进去，今天沾你们两位贵客的光了！&rdo;

一听这话，胡雪岩便知自己这着棋走对了。

跟着到了里面，只见魏老头子又干瘦、又矮小，只是那仅存一目，张眼看人时，精光四射，令人下敢逼视，确有不凡之处。

胡雪岩以后辈之礼谒见。魏老头子行动不便，就有些倚老卖老似地，口中连称&ldo;不敢当&rdo;，身子却不动。等坐定了，他把胡雪岩好好打量了一下，问道：&ldo;胡老哥今天来，必有见教？江湖上讲爽气，你直说好了。&rdo;

&ldo;我是我们东家叫我来的，他说漕帮的老前辈一定要尊敬。他自己因为穿了一身公服不便来，特地要我来奉请老辈，借花献佛，有桌知府送的席，专请老前辈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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