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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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（第1页）

&ldo;喔！&rdo;魏老头很注意地问：&ldo;叫我吃酒？&rdo;

&ldo;是！敝东家现在到华亭县应酬去了。回来还要请老前辈到他船上去玩玩。&rdo;

&ldo;谢谢，可惜我行动不便。&rdo;

&ldo;那就这样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叫他们把这一桌席送过来。&rdo;

&ldo;那更不敢当了。&rdo;魏老头说，&ldo;王大老爷有这番意思就够了。胡老哥，你倒说说看，到底有何见教，只要我办得到，一定帮忙。&rdo;

&ldo;自然，到了这里，有难处不请你老人家帮忙，请哪个，不过，说实在的，敝东家诚心诚意叫我来向老前辈讨教，你老人家没有办不到的事，不过在我们这面总要自己识相，所以我倒有点不大好开口。&rdo;

胡雪岩是故意这样以退为进。等他刚提到&ldo;海运&rdo;，魏老头独眼大张，炯炯逼人地看着他，而这也在他意料之中，他早就想过了，凭人情来推断、漕运一走海道，运河上漕帮的生存便大受影响，万众生计所关，一定会在明里暗里，拼命力争。现在看到魏老头的敌视态度，证实了他的判断不错。

既然不错，事情就好办了。他依旧从从容容把来意说完。魏老头的态度又变了，眼光虽柔和了些，脸上却已没有初见面时，那种表示欢迎的神情，&ldo;胡老哥，你晓不晓得，&rdo;他慢条斯理地说：&ldo;我们漕帮要没饭吃了？&rdo;

&ldo;我晓得。&rdo;

&ldo;既然晓得，一定会体谅我的苦衷。&rdo;魏老头点点头，&ldo;通裕的事，我还不大情楚，不过做生意归生意，你胡老哥这方面有钱买米，如果通裕不肯卖，这道理讲到天下都讲不过去，我一定出来说公道话。倘或是垫一垫货色，做生意的人，将本求利，要敲一敲算盘，此刻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&rdo;

这是拒绝之词，亦早在胡雪岩的估计之中，&ldo;老前辈！&rdo;他抗声答道，&ldo;你肯不肯听我多说几句？&rdo;

&ldo;啊呀，胡老哥你这叫什么话？承你的情来看我，我起码要留你三天，好好叙一叙，交你这个朋友。你有指教，我求之不得，怎问我肯不肯听你多说几句？莫非嫌我骄狂？&rdo;

&ldo;那是我失言了。&rdo;胡雪岩笑道，&ldo;敝东家这件事，说起来跟漕帮关系重大。打开天窗说亮话，漕米海运误期，当官的自然有处分，不过对漕帮更加不利。&rdo;

接下来他为魏老头剖析利害，倘或误期，不是误在海运，而是误在沿运河到海口这段路上，追究责任，浙江的漕帮说不定会有赔累，漕帮的&ldo;海底&rdo;

称为&ldo;通漕&rdo;，通同一体，休戚相关，松江的漕帮何忍坐视？

先以帮里的义气相责，魏老头就象被击中了要害似地，顿时气馁了。

&ldo;再说海运，现在不过试办，将来究竟全改海运，还是维持旧规，再不然海运、河运并行，都还不晓得。老实说一句，现在漕帮不好帮反对河运、主张海运的人的忙。&rdo;

&ldo;这话怎么说？&rdo;魏老头极注意地问。

&ldo;老前辈要晓得，现在想帮漕帮说话的人很多，敝东家就是一个。但是忙要帮得上，倘或漕帮自己不争气，那些要改海运的人，越发嘴说得响了，你们看是不是，短短一截路都是困难重重！河帮实在不行了！现在反过来看，河运照样如期运到，毫不误限，出海以后，说不定一阵狂风、吹翻了两条沙船，那时候帮漕帮的人，说话就神气了！&rdo;

魏老头听他说完，没有答复，只向他左右侍奉的人说：&ldo;你们把老五替我去叫来！&rdo;

这就表示事情大有转机了，胡雪岩在这些地方最能把握分寸，知道话不必再多说，只需哄得魏老头高兴就是，因此谈过正题，反入寒暄。魏老头自言，一生到过杭州的次数，已经记不清楚，杭州是运河的，城外拱宸桥，跟漕帮有特殊渊源，魏老头常去杭州是无足为奇的。谈起许多杭州掌故，胡雪岩竟螳然不知所答，反殷殷向他请教，两个人谈得投机。

谈兴正浓时，尤老五来了，约莫四十岁左右，生得矮小而沉静，在懂世故的人眼里，一望而知是个极厉害的人物。当时由魏老头亲自为他引见胡雪岩和张胖子。尤老五因为胡、张二人算是他&ldo;老头子&rdo;的朋友，所以非常客气，称胡雪岩为&ldo;胡先生&rdo;。

&ldo;这位胡老哥是&lso;祖师爷&rso;那里来的人。&rdo;漕帮中的秘密组织，&ldo;清帮&rdo;

的翁、钱、潘三祖，据说都在杭州拱宸桥成道，所以魏老头这样说。

&ldo;这就象一家人一样了。&rdo;尤老五说：&ldo;胡先生千万不必客气。&rdo;

胡雪岩未曾答口，魏者头又说：&ldo;胡老哥是外场人物，这个朋友我们一定要交。老五，你要叫&lso;爷叔&rso;，胡老哥好比&lso;门外小爷&rso;一样。&rdo;

尤老五立即改口，很亲热地叫了声：&ldo;爷叔！&rdo;

这一下胡雪岩倒真是受宠若惊了！他懂得&ldo;门外小爷&rdo;这个典故，据说当初&ldo;三祖&rdo;之中的不知哪一们，有个贴身服侍的小童，极其忠诚可靠，三祖有所密议，都不避他。他虽跟自己人一样，但毕竟未曾入帮，在&ldo;门槛&rdo;

外头，所以尊之为&ldo;门外小爷&rdo;。每逢&ldo;开香堂&rdo;，亦必有&ldo;门外小爷&rdo;的一份香火。现在魏老头以此相拟，是引为密友知交之意，特别是尊为&ldo;爷叔&rdo;，便与魏者头平辈，将来至少在松江地段，必为漕帮奉作上客。初涉江湖，有此一番成就，着实不易。

当然，他要极力谦辞。无奈魏老头在他们帮里，话出必行，不管他怎么说，大家都只听魏老头的吩咐，口口声声喊他&ldo;爷叔&rdo;。连张胖子那个性刘的朋友，和通裕的顾老板也是如此。

&ldo;老五！浙江海运局的王大老爷，还送了一桌席，这桌席是我们松江府送的，王大老爷特为转送了我。难得的荣耀，不可不领情。&rdo;魏老头又说：&lso;人敬我一尺，我敬人一丈&rso;，你先到船上替我去磕个头道谢。&ldo;

&ldo;不必，不必！我说到就是。&rdo;胡雪岩口里这样客气，心中却十分高兴，不过这话要先跟王有龄说明白，尤老五去了，便不好乱摆官架子，因而又接上一句：&ldo;而且敝东家赴贵县大老爷的席去了。&rdo;

&ldo;那我就明天一早去。&rdo;

于是胡雪岩请尤老五派人到馆子里，把那一桌海菜席送到魏家。魏老头已经茹素念佛，不肯入席，由尤老五代表。他跟胡雪岩两人变得都是半客半主的身分，结果由张胖子坐了首席。

一番酬劝，三巡酒过，话人正题，胡雪岩把向魏老头说过的话，重新又讲一遍，尤老五很友好地表示？&ldo;一切都好谈，一切都好谈！&rdo;

话是如此，却并无肯定的答复，这件事在他&ldo;当家人&rdo;有许多难处，帮里的亏空要填补，犹在其次，眼看漕米一改海运，使得江苏漕帮的处境，异常艰苦，无漕可运，收入大减，帮里弟兄的生计，要设法维持，还要设法活动，撤消海运，恢复河运，各处打点托情，哪里不要大把银子花出去？全靠卖了这十几万石的粮米来应付。如今垫了给浙江海运局，虽有些差额可赚，但将来收回的仍旧是米，与自己这方面脱价求现的宗旨，完全不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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