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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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（第1页）

这时她已替他把一件绸夹袄披在身上，身子靠近了，香泽微闻，胡雪岩一阵心荡，伸手一把握住了阿珠的手往怀里拖。

&ldo;不要嘛！&rdo;阿珠低声反抗，一面用手指指舱壁。

这不是真的&ldo;不要&rdo;，无非碍着&ldo;隔舱有耳&rdo;。胡雪岩不愿逼迫太甚，拿起她的手闻了一下，轻声笑道：&ldo;好香！&rdo;

阿珠把手一夺，低下头去笑了。接着把他的衣服都抛到床上，管口己走开。走到舱门口却义转过头来，举起纤纤一指，在自己脸上刮了两下，扮个鬼相，才扭腰而去。

胡雪岩心想：上个月城隍山的李铁口，说自己要交桃花运。看来有些道理。转念却又自责，交运脱运的当口，最忌这些花样。什么叫桃花运？只要有了钱，天天交跳花运！这样一想，立刻便把娇憨的阿珠置诸脑后，穿好衣服，匆匆漱洗，到前面船上去见王有龄。

王有龄在等他吃早饭，边吃边谈，纲说昨日经过。王有龄听得出了神。

等他讲完，摇着头仿佛不相信似他说：&ldo;奇遇何其多也！&rdo;

&ldo;事情总算顺利，不过大意不得。&rdo;胡雪岩问道：&ldo;昨天总打听了些消息，时局怎么样？&rdo;

&ldo;有，有！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得了好些消息。&rdo;

消息都是关于洪杨的，洪秀全已经开国称王，国号名为&ldo;太平天国&rdo;，改江宁为&ldo;天京&rdo;，洪秀全的尊号称力&ldo;天王&rdo;。置百官，定朝仪，有十条禁令，也叫&ldo;天条&rdo;，据说仿自基督教的&ldo;十诫&rdo;。

太平天国的军队自然称作&ldo;太平军&rdo;，有一路由&ldo;天官丞相&rdo;林凤祥、&ldo;地官丞相&rdo;李开芳率领，夺镇江，渡瓜洲，陷维扬，准备北取幽燕。

&ldo;唷！&rdo;胡雪岩吃惊他说，&ldo;太平军好厉害！&rdo;

&ldo;太平军诚然厉害，不过官军也算站住脚了。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向钦差已经追到江宁，在城东孝陵卫扎营，预备围城。另外一位钦差大臣，就是以前的直隶总督琦善，也率领了直隶、陕西、黑龙江的马步各军，从河南赶了下来，迎头痛击。我看以后的局势，慢慢可以变好，只看练兵筹饷两件大事，办得如何？&rdo;

&ldo;照这一说，粮价一定会看好？&rdo;

&ldo;那当然。随便哪一朝、哪一代，只要一动刀兵，粮价一定上涨。做粮食生意的，如果囤积得好，能够不受损失，无不大发其财。&rdo;这就是了。&ldo;

胡雪岩欣慰地说，&ldo;我们现在这个办法，倒真的是帮了松江漕帮的忙。&rdo;

王有龄点点头，两服望空，若有所思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，倒叫胡雪岩有些识不透。

&ldo;雪公！&rdo;他忍不住问，&ldo;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？&rdo;

&ldo;对了，我有个主意，你看行不行？&rdo;王有龄放低了声音说，&ldo;与其叫别人赚，不如我们自己赚！好不好跟张胖子商量一下，借出一笔款子来，买了通裕的米先交兑，浙江的那批漕米，我们自己囤着，等价钱好了再卖？&rdo;

&ldo;主意倒是好主意。不过我们做不得，第一，没地方囤……&rdo;

&ldo;那不要紧！&rdo;王有龄抢着说，&ldo;我们跟通裕合伙，借他的地方囤米。&rdo;

&ldo;这更不好了。雪公！&rdo;胡雪岩正色说道：&ldo;江湖上做事，说一句算一句，答应了松江漕帮的事，不能翻悔，不然叫人看不起，以后就吃不开了。&rdo;

王有龄对胡雪岩十分信服，听他这一说，立刻舍弃了自己的&ldo;好主意&rdo;，不断说道：&ldo;对，对！我依你。&rdo;

&ldo;还有一层，回头尤老五来了，雪公，请你格外给他一个面子。&rdo;

&ldo;我知道了。&rdo;

不多久，尤老五上船谒见，磕头请安。王有龄十分客气，大大地敷衍了一番。接着就解缆开船，出城沿吴淞江东行，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上海。

四上海县城筑于明朝嘉靖三十二年，原是用以&ldo;备倭&rdo;的，城周九里，城墙高二丈四尽，大小六个城门，东南西北四门，名为朝宗、跨海、仪风、晏海，另外有宝带、朝阳两门，俗称小东门、小南门。他们的船就泊在小东门外。

船刚到就有人在码头上招手，立在船头上的尤老五，也报以手势，跳板还不曾搭妥，那人己三脚两步，走上船来，身手矫捷，如履平地，一望便知是过惯了水上生涯的。

&ldo;阿祥！&rdo;尤老五问他，&ldo;都预备好了？&rdo;

&ldo;都好了。&rdo;阿祥答道，&ldo;叫北门高升栈留了屋子，三多堂也关照过了，轿子在码头上。&rdo;

&ldo;好，你到码头上去招呼，凡事要周到。&rdo;

等阿祥一走，尤老五随即回到舱中。胡雪岩正在跟张胖子商量，住哪家客栈，先干什么，后干什么，两个人对上海都不大熟，所以商量了半天，尚未停当。

等尤老五一出现，就不必再商量了。他告诉胡雪岩，已预先派了人来招呼，一切都有预备，不劳大家费心，同时声明，上海县属于松江府，他是地主，所以在上海的一切供应，都由他&ldo;办差&rdo;。

&ldo;这怎么敢当？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尤其是&lso;办差&rso;两个字，五哥，你是在骂人了！&rdo;

尤老五笑笑不响，然后问道：&ldo;爷叔，你上海熟不熟？&rdo;

&ldo;不熟。&rdo;

&ldo;那就快上岸吧，好白相的地方多得很，不必耽误工夫了。&rdo;

于是，连王有龄在一起，都上了岸，码头上已经有几顶蓝呢轿子停在那里。五口通商不过十年的工夫，上海已变得很奢华了，服饰僭越，更不当回事，所以除却王有龄，大家都生平第一遭坐了蓝呢大轿。

轿子进城，折而往北。停下一看，附近都是客栈，大小不同，大的金字招牌上写的是&ldo;仕宦行台&rdo;，小的便写&ldo;安寓客商&rdo;。高升栈自然是仕宦行台，尤老五派人包下一座院落，共有五间房，十分宽敞干净。这时行李也送到了，等安顿妥帖，尤老五把胡雪岩拉到一边，悄悄问道：&ldo;王老爷为人是不是很方正？&rdo;

这话很难回答，胡雪岩便这样答道：&ldo;五哥，你问这句话，总有道理在内，先说来我听听。&rdo;

&ldo;是这样，我先替大家接风，饭后逛逛邑庙。钱业公所在邑庙后花园，张老板要看同行朋友，也很方便。到了晚上，我请大家吃花酒，如果王老爷不肯去，另作商量。&rdo;

原来如此！胡雪岩心想，看样子王有龄也是个风流人物，不过涉足花丛，有玷官常，这非要问他本人不可。

&ldo;时候也还早。&rdo;尤老五又说，&ldo;或者我们先去吃了饭，等下在邑庙吃茶的时候再说。&rdo;

&ldo;对，对！就这样。&rdo;

尤老五替他们接风的地方，是上海城风第一家本帮馆子，在小东门内邑庙前花草滨桂圆弄，实在是馆驿弄。王有龄先就说过，只要小吃，若是整桌

的席，他便辞谢，因此尤老五点了本帮菜，糟钵头、秃肺、卷菜之类，味极浓腴，而正当&ldo;饥者易为食&rdo;之时，所以也不嫌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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