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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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（第1页）

胡雪岩察言观色，看他表面上照常应付谈话，但神思不属，知道他在盘算。这盘算已经不是信用方面，怕浙江海运局&ldo;拆烂污&rdo;，而是别有难处。

做事总要为人设想，他便很诚恳他说：&ldo;五哥，既然是一家人，无话不可谈，如果你那里为难，何妨实说，大家商量。你们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，不好只顾自己，不顾人家。&rdo;

尤老五心里想，怪不得老头子看重他，说话真个&ldo;落门落槛&rdo;。于是他用感激的声音答道：&ldo;爷叔！您老人家真是体谅！不过老头子已经有话交代，爷叔您就不必操心了。今天头一次见面，还有张老板在这里，先请宽饮一杯，明天我们遵吩咐照办就是了。&rdo;

这就是魏老头所说的，&ldo;人敬我一尺，我敬人一丈&rdo;。胡雪岩在思量，因为自己的话&ldo;上路&rdo;，他才有这样漂亮的答夏。如果以为事情成功了，那就只有这一次，这一次自然成功了，尤老五说过的话，一定算数。但自己这方面，既然已知道他有难处，而且说出了口，却以有此漂亮答复，便假作痴呆，不谈下文，岂非成了&ldo;半吊子&rdo;？交情当然到此为止，没有第二回了。

&ldo;话不是这么说！不然于心不安。五哥！&rdo;胡雪岩很认真他说：&ldo;我再说一句，这件事一定要你们这方面能做才做，有些勉强，我们宁愿另想别法。

江湖上走走，不能做害好朋友的行当。&ldo;

&ldo;爷叔这样子说，我再不讲买话，就不是自己人了。&rdo;尤老五沉吟了一会说，&ldo;难处不是没有，不过也不是不好商量。说句不怕贵客见笑的话，我们松江一帮，完全是虚好看，从乾隆年间到现在，就是惜债度日。不然，不必亟亟乎想卖掉这批货色。

现在快三月底了，转眼就是青黄不接的五荒六月，米价一定上涨，囤在那里看涨倒不好？&ldo;

&ldo;啊，啊，我懂了！&rdo;胡雪岩看着张胖子说，&ldo;这要靠你们帮忙了。&rdo;

他这一句话，连尤老五也懂，是由钱庄放一笔款子给松江漕帮，将来卖掉了米还清，这算盘他也打过，无奈钱庄最势利，一看漕米改为海运，都去巴结沙船帮，对漕帮放款，便有怕担风险的口风。尤老五怕失面子，不肯开口，所以才抱定&ldo;求人不如求己的宗旨&rdo;，不惜牺牲，脱货求现。

至于张胖子，现在完全是替胡雪岩做&ldo;下手&rdo;，听他的口风行事，所以这时毫不思索地答道：&ldo;理当效劳！只请吩咐！&rdo;

一听这话，尤老五跟顾老板交换了一个眼色，仿佛颇感意外，有些不大相信似的，胡雪岩明白，这是因为张胖子话说得太容易，太随便，似乎缺乏诚意的缘故。

于是胡雪岩提醒张胖子，他用杭州乡谈，相当认真他说：&ldo;张老板，说话就是银子，你不要&lso;玩儿不当正经&rso;！&rdo;

张胖子会意了，报以极力辩白的态度：&ldo;做生意的人，怎么敢&lso;玩儿不当正经&rso;？尤五哥这里如果想用笔款子，数目太大我力量不够，十万上下，包在我身上。尤五哥你说！&rdo;

&ldo;差不多了。&rdo;尤老五半认真，半开玩笑他说，&ldo;我们是疲帮，你将来当心吃倒帐。&rdo;

&ldo;笑话！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我放心得很。第一是松江潜帮的信用、面子，第二是浙江海运局这块招牌，第三，还有米在那里，有这三样担保难道还不够？&rdo;

尤老五释然了，人家有人家的盘算，不是信口敷衍，所以异常欣慰他说：&ldo;好极了，好极了！这样一做，面面俱到。说实在的，倒是爷叔帮我们的忙了，不然，我们脱货求现，一时还不大容易。&rdo;说着，向胡雪岩连连拱手。

胡雪岩也很高兴，这件事做得实在顺利。当时宾主双方尽醉极欢。约定第二天上午见了面，随即同船到上海。通裕如何交米，张胖子如何调度现银，放款给松江漕帮，都在上海商量办理。

等尤老五亲自送他们回到秀野侨，一看便有些异样，原来是个虽不热闹，也不太冷落的码头，大大小小的船，总有十儿艘挤在一起。这时只有他们两只船，船头正对码头石级，上落极其方便，占了最呼的位置。

&ldo;咦！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怎的？别的船都走了！莫非这地方有水鬼？&rdo;

&ldo;没有，没有！&rdo;尤老五抢着答道，&ldo;这地方干净得很。我是怕船都挤一起，吵得你们大家晚上睡不着，想办法叫他们移开这才看出尤老五在当地运河上的势力，也见得他们敬客的诚意。胡雪岩和张胖子连连道谢。

&ldo;今天晚了，王大老爷想来已经安置，我不敢惊拢。明天一早来请安。&rdo;

说着，他殷殷作别，看客人上了船，方才离去。

阿珠还没有睡，一面替他们绞手巾、倒茶，一面喜滋滋地告诉他们，说松江漕帮送了许多日用之物，一石上好的白米、四只鸡、十斤肉、柴炭油烛，连草纸都送到。而且还派了人邀他爹和那庶务上岸，洗澡吃饭，刚刚才喝碍醉醺醺回来，倒头睡下。

&ldo;松江这个码头，我经过十几回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。胡老爷，&rdo;阿珠很天真他说，&ldo;你一定是&lso;在帮&rso;的，对不对？&rdo;

&ldo;对，对！&rdo;张胖子笑道，&ldo;阿珠，你们这趟真交运了！怎么样谢谢胡老爷？&rdo;

&ldo;应该，应该。&rdo;阿珠笑道：&ldo;我做双鞋给胡老爷。&rdo;

&ldo;哪个稀罕？&rdo;

&ldo;那么做两样菜请胡老爷。&rdo;

&ldo;越发不中用了。&rdo;

张胖子是有意拿阿珠逗笑，这样不行，那样也不好，最后她无可奈何地说：&ldo;那就只有替胡老爷磕头了。&rdo;

&ldo;不错！&rdo;张胖子笑道：&ldo;不过也不光是替胡老爷磕，还要给胡老太太、胡太太磕头。&rdo;

&ldo;这又为什么？&rdo;

&ldo;傻丫头！&rdo;胡雪岩忍俊不禁，&ldo;张老板拿你寻开心你都不懂。&rdo;

阿珠还是不懂，张胖子就说：&ldo;咦！这点你都弄不明白，你进了胡家的

门，做胡老爷的姨太太，不要结老太太磕头？&ldo;

这一下羞着了阿珠，白眼嗔道：&ldo;越胖越坏！&rdo;说完掉身就走。

张胖子哈哈大笑，&ldo;这一趟出门真有趣！&rdo;

&ldo;闲话少说。&rdo;胡雪岩问道：&ldo;你答应了人家放款，有把握没有？江湖上最讲究漂亮，一句话就算定局。你不要弄得&lso;鸭屎臭&rso;！&rdo;

&ldo;笑话！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我有五万银子在上海，再向&lso;三大&rso;拆五万，马上就可以付现。不过，责任是大家的！&rdo;

&ldo;那还用说？海运局担保。&rdo;

这样说停当了，各自安置。第二天一早，胡雪岩还在梦中，觉得有人来推身子，睁眼一看是阿珠站在床前。

&ldo;王大老爷叫高二爷来请你去。&rdo;

&ldo;噢！&rdo;胡雪岩坐起身子，从枕头下取出表来看，不过才七点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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