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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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（第1页）

&ldo;也有些点缀。&rdo;

&ldo;多少？&rdo;

&ldo;三数。&rdo;这是说粮道那里送了三千两。

麟桂点点头，又问：&ldo;送去了？&rdo;

&ldo;还没有。&rdo;王有龄答道，&ldo;我自然要先来见了大人，再去拜他。&rdo;

&ldo;今天是来不及了，明天早些去吧！他在这上面看得很重。&rdo;

这完全自己人关爱的口吻，王有龄觉得麟桂对自己的态度又进了一层，

便以感激的声音答道：&ldo;多谢大人指点。&rdo;

&ldo;把&lso;大人&rso;两个字收起来行不行？&rdo;麟桂放下酒杯，皱着眉说，&ldo;俗不可耐，败人的酒兴。&rdo;

王有龄微笑着答说：&ldo;恭敬不如从命，我敬称&lso;麟公&rso;。请干一杯！&rdo;

&ldo;好，好！&rdo;麟桂欣然引杯，随即又说：&ldo;我刚才的话还没有完。他可晓得粮道有个癖好？&rdo;

&ldo;噢。我倒不知道，得要请教麟公。&rdo;

&ldo;其实这癖好，人人都有，只以此公特甚。&rdo;麟桂笑道，&ldo;他好的是&lso;男儿膝下&rso;！&rdo;

王有龄愣住了，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哑谜？

&ldo;足下才大如海，怎么这句歇后语就把你难住了？&rdo;

原来如此？俗语说：&ldo;男儿膝下有黄金&rdo;，隐下的是&ldo;黄金&rdo;二字。旗人掉书袋，有时不伦不类，王有龄倒真的好笑了。

&ldo;所以我劝我不必送银票，兑换了金叶子送去。&rdo;麟桂是说笑话的神精，有着忍俊不禁的愉悦，&ldo;听说此人每天临睡以前，以数金叶子为快，否则忽忽如有所失，一夜不能安枕。&rdo;

&ldo;这倒是怪癖！&rdo;王有龄问道，&ldo;如果出远门怎么办呢？也带着金叶子上路？岂非慢藏海盗？

&ldo;那就不知道了。&rdo;

讲过笑话，又谈正题，麟桂问起上海官场的情形，王有龄把倪良耀的委屈和牢骚，以及答应照料他的眷属的话，都告诉了麟桂。

&ldo;这件事我不好说什么！&rdo;麟桂这样回答：&ldo;甚至倪某的眷属，我也不便去管。我知道，抚台的疑心病很重。&rdo;

&ldo;是的。&rdo;

&ldo;所以我劝你，就是照料倪良耀的眷属，也只好偷偷摸摸，别让抚台知道。&rdo;麟桂放低了声音又说，&ldo;我实在不明白，我们这位黄大人何以如此刻薄？江苏藩司与浙江巡抚何干？把人折腾得那个样子？还有件事，更不应该……&rdo;

麟桂说到紧要关头，忽然住口，这自然是因为这句话关系甚重，碍着王有龄是黄宗汉的红人，还有些不放心的缘故。

了解到这一点，王有龄便不如追问，举杯相敬，心里思索着如何把话题扯了开去？

麟桂倒觉得不好意思了，&ldo;跟你说了吧！&rdo;他说，&ldo;他有件损人利己的事，利己应该，损人就要看一看，伤了自己的同年，未免太不厚道。&rdo;

黄宗汉是伤了哪一个同年？他们这一科的飞黄腾达，全靠同年能和衷共济，互相照应。黄宗汉本人，不也靠大军机彭蕴章和何桂清这两个同年替他斡旋掩遮，逼死藩司椿寿一案，才得安然无事？因此，王有龄对麟桂所说的话，有些将信将疑。

&ldo;前些日子有道关于江浙防务的上谕，&rdo;麟桂问道，&ldo;不知你看到了没有？&rdo;

&ldo;没有。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我人在上海，好久未见邸抄了。&rdo;

&ldo;那道上谕是这么说，&lso;浙江巡抚黄宗汉奏陈，拨兵赴江苏，并防堵浙省情形。&rso;得旨：&rdo;甚妥！现今军务，汝若有见到之处，即行具奏。不必分彼此之见。&lso;&ldo;

听他念完这道上谕，王有龄又惊又喜，派兵出省击敌，本是他的建议，原来黄宗汉竟已采纳，更想不到竟蒙天语褒奖！也因为如此，他要辩护：&ldo;拨兵出省，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。&rdo;

&ldo;对呀！没有人说不对。只是你做浙江的官，管浙江的事好了，上谕虽有&lso;不必分彼此之见&rso;的话，我们自己要有分寸，不可越俎代庖。黄抚台却不问青红皂白，左一个折子、右一个折子，说江苏的军务，该如何如何部署，请问，&rdo;麟桂凑身向前，&ldo;叫你老哥，做了江苏巡抚，心里作何感想？&rdo;

王有龄这才明白，黄宗汉为了自己的&ldo;圣眷&rdo;，不为他的同年江苏巡抚许乃钊留作地，这实在说不过去。而且他这样搞法，似乎是企图调任江苏。

果然如此，更为不智，江苏诚然是海内膏腴之地，但一打仗就不好了。遇到机会，倒要劝劝他。

麟桂不知他心中另有想法，见他不即开口，当他不以为然，便但率问道：&ldo;雪轩兄。你觉得我的话如何？&rdo;

王有龄这才醒悟，怕引起误会，赶紧答道：&ldo;大人存心忠厚，所持的自然是正论。只是我人微言轻，不然倒要相机规谏。&rdo;

&ldo;不必，不必！&rdo;麟桂摇着手说，&ldo;这是我把你老哥当作好朋友，说的知心话。不必让第三个人知道。&rdo;

&ldo;那当然。&rdo;王有龄郑重表示。&ldo;大人所说的话，我一句不敢外泄。不过既见于明发上谕，就是我跟抚台说了，他也不会疑心到别人头上的。&rdo;

&ldo;那倒随你。&rdo;麟桂又说，&ldo;许家虽是杭州巨室，与我并无干涉，我也不过就事论事，说一句公道话而已。&rdo;

这个话题就此抛开，酒已差不多了。王有龄请主人&ldo;赏饭&rdo;，吃完随即告辞，麟桂知道他行装甫卸，家里还有许多事，也不留他，亲自送到中门，尽欢而散。

第二天又拜了一天客，凡是稍有交情的，无下有&ldo;土仪&rdo;馈赠，从上海来，所谓&ldo;土仪&rdo;实在是洋货。海禁初开，西洋的东西，在它本国不值钱，一到了中华，便视为奇珍，哪怕一方麻纱手帕，受者无不另眼相看。因此，这趟客拜下来，王有龄的人缘又结了不少。

到晚回家，胡雪岩正在客厅里，逗着王有龄的小儿子说笑。不过一天不见，王有龄便如遇见多年不晤的知交一般，心里觉得有好些话，亟待倾吐。

&ldo;你吃了饭没有？&rdo;他问。

&ldo;没有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原意想邀雪公到城隍山上去吃油蓑饼，现在天晚了，不行了。&rdo;

王有龄对这个提议，深感光趣，&ldo;不晚！&rdo;他说，&ldo;快夏至了，白天正长，而且天也暖和，就晚了也不要紧。怎么走法？&rdo;

&ldo;总不能鸣锣喝道而去吧！&rdo;胡雪岩笑着说。

王有龄也自觉好笑，&ldo;当然换了便衣去。&rdo;他说，&ldo;我的意思是连轿子也不必坐，也不必带人，就安步当车走了去。&rdo;

&ldo;那也好。戴上一副墨晶眼镜，遇见熟人也可不必招呼。&rdo;

于是王有龄换上一件宝蓝缎袍，套一件玄色贡缎背心，竹布袜、双梁鞋，戴上墨晶大眼镜，捏了一把折扇，与胡雪岩两个人潇潇洒洒地，取道大井巷，直上城隍山。

&ldo;还是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地方喝茶吧！&rdo;他说，&ldo;君子不忘本，今天好好照顾他一下。&rdo;这个&ldo;他&rdo;，自是指那个茶座的老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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