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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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（第1页）

这是他距胡雪岩第二次来，但处境与心境与第一次有天渊之别。一坐下来，四面眺望、神闲气静，一年不到的工夫，自是湖山不改，但他看出去仿佛改过了，&ldo;西子&rdo;格外绰约，青山格外妩媚。

&ldo;两位吃酒、吃茶？&rdo;老板看他们的气派、服饰，不敢怠慢，亲自走来招呼。

&ldo;茶也要，酒也要。&rdo;王有龄学着杭州腔说：&ldo;新茶上市了，你说说看，有点儿啥个好茶叶？&rdo;

&ldo;太贵重的，不敢顶备，要去现买。&rdo;

&ldo;现买就不必了。&rdo;王有龄想了好久说：&ldo;来壶菊花。&rdo;

那茶座老板看王有龄有些奇怪，先问好茶叶，弄到头来喝壶菊花，看起来是个说大话，用小钱的角色。

不但他诧异，胡雪岩也是如此，问道：&ldo;怎么喝菊花？&rdo;

&ldo;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，去年就是喝的菊花。&rdo;

这话只有胡雪岩心里明白，回首前尘，不免也有些感慨，不过他一向是只朝前看，不暇后顾的性情，所以旋即抛开往事，管自己点菜：&ldo;一鸡三吃，醋鱼&lso;带鬓&rso;，有没有活鲫鱼，斤把重的？&rdo;

&ldo;我到山下去弄一条。是不是做汤？&rdo;

&ldo;对，奶汤鲫鱼，烫两碗竹叶青，弄四个小碟子。带几张油蓑饼，先吃起来。&rdo;

&ldo;好的，马上就来。&rdo;

等把茶泡了来，王有龄端杯在手，望着暗青淡紫的暮霭，追想去年在此地的光景，忽然感情激动了。

&ldo;雪岩！&rdo;他用非常有劲道的声音说，&ldo;我们两个人合在一起，何事不可为？真要好好干一下。&rdo;

&ldo;我也这么想，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今天来就想跟你谈这件事。&rdo;

&ldo;你说，你说！&rdo;

&ldo;我想仍旧要干老本行。&rdo;

&ldo;不是回信和吧？&rdo;王有龄半开玩笑地，说实在话，他还真怕信和的东家把胡雪岩请了回去。

&ldo;我早已说过了，一不做&lso;回汤豆腐&rso;，二是自己立个门户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现在因为打仗的关系，银价常常有上落，只要眼光准，兑进兑出，两面好嫌，机会不可惜过。&rdo;

王有龄不响，箸下如雨，只管吃那一碟发芽豆。胡雪岩知道，不是他喜爱此物，而是心里有所盘算。盘算的当然是资本，其实不必他费心思，资本从哪里来？他早就筹划好了，不过自己不便先开口而已。

那一个终于开口了：&ldo;雪岩！&rdo;说句老买话，我现在不原意你去开钱庄。

目前是要你帮我，帮我也等于帮你自己。你好不好捐个功名，到哪里跟我在一起，抚台已经有话了，最近还有别样安排，大概总是再派我兼一个差，那时我越加要帮手，你总不能看着我顾此失彼，袖手不问吧？&ldo;

&ldo;这我早就想到了。开钱庄归开钱庄，帮你归帮你，我两样都照顾得来，你请放心好了。&rdo;

&ldo;当然，你的本事我是再清楚不过，不会不放心……&rdo;

看到他口不应心，依旧不以为然的神情，胡雪岩便放低了声音说：&ldo;雪公，你现在刚刚得意，但说句老实话，外面还不大晓得，所以此刻我来开钱

庄，才是机会。等到浙江官商两方面，人人都晓得有个王大老爷，人人都晓得你我的关系，那时我出面开钱庄，外面会怎么说？&ldo;

&ldo;无非说我出的本钱！你我的交情，不必瞒人，我出本钱让你开钱庄，也普通的紧。&rdo;

&ldo;这话不错！不过，雪公，&lso;不招人妒是庸才&rso;，可以不招妒而自己做得招妒，那就太傻了。到时候人家会说你动用公款，营商自肥，有人开玩笑，告你一状，叫我于心何安？&rdo;

这话打动了王有龄的心，觉得不可不顾虑，因而有些踌躇了。

&ldo;做事要做得不落痕迹。&rdo;胡雪岩的声音越低。&ldo;钱庄有一项好处，代理道库、县库，公家的银子没有利息，等于白借本钱。雪公，你迟早要放出去的，等你放出去再来现开一家钱庄，代理你那个州县的公库，痕迹就太明显了。所以我要抢在这时候开。这一说，你懂了吧？&rdo;

&ldo;啊！&rdo;王有龄的感想不同了，&ldo;我懂了。&rdo;

&ldo;只怕你还没有完全懂得其中的奥妙。&lso;隔行如隔山&rso;，我来讲给你听。&rdo;

胡雪岩的计划是，好歹先立起一个门户来，外面要弄得热闹，其实是虚好的，内里是空的，等王有龄一旦放了州县，这家钱庄代理它的公库，解省的公款，源源而来，空就变成实的的了。

&ldo;妙！&rdo;王有龄大笑，学着杭州话说：&ldo;雪岩，你真会变戏法儿！&rdo;

&ldo;戏法总是假的，偶尔变一两套可以，变多了就不值钱了，值钱的还是有真东西拿出来。&rdo;

&ldo;这倒在实实在在的话。&rdo;王有龄收敛笑容，正色说道：&ldo;我们商量起来，先说要多少资本？&rdo;

于是两个人喝着酒，商议开钱庄的计划。主要的是筹划资本的来源，这可要先算&ldo;民折官办&rdo;的一盘帐，胡雪岩的记忆过人，心算又快，一笔笔算下来，要亏空一万四千多两银子，都记在信和的帐上。

得了海运局这么一个好差使，没有弄到好处，反闹了一笔亏空，好象说不过去。但王有龄不以为意，这算是下的本钱，以这两个多月的成绩和各方面的关系来说，收获已多。只是有了亏空，还要筹措钱庄的本钱，他觉得有些为难。

&ldo;本钱号称二十万，算它实收四分之一，也还要五万，眼前怕有些吃力！&rdo;

&ldo;用不着五万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至多二万就行了。眼前先要弄几千银子，好把场面撑起来。&rdo;

&ldo;几千两银子，随时都有。我马上拨给你。&rdo;

&ldo;那就行了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藩台衙门那里有几万银子的差额好顿，本来要付给通裕的，现在不妨压一压。&rdo;

&ldo;对，对！&rdo;王有龄想通了，&ldo;通裕已经借了十万，我们暗底下替他做了保人，这笔款子压一压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。&rdo;

&ldo;正就是这话。不过这笔款子要领下来，总要好几个月的工夫，得要走走路子。&rdo;

这是王有龄很明白的，领到公款，哪怕是十万火急的军饷，一样也要重重勒掯，尤其是藩司衙门的书办，格外难惹，&ldo;&lso;阎王好见，小鬼难当&rso;！&rdo;

他说，&ldo;麟藩台那里，我有把握，就是下面的书办，还想不出路子。&rdo;

&ldo;我来！&rdo;胡雪岩想说：&ldo;你去见阎王，我来挡小鬼。&rdo;话到口边，想到&ldo;见阎王&rdo;三个字是忌讳，便不敢说俏皮话了，老老实实答道：&ldo;你那里

备公事去催，下面我来想办法，大不了多花些小费就是了。&ldo;

这样说停当，第二天王有龄就从海运局公款中，提了五千两银子，交结胡雪岩。钱是有了，但要事情办得顺利，还得有人，胡雪岩心里在盘算，如果光是开家钱庄，自己下手，一天到晚钉在店里，一时找不着好帮手也不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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