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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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（第1页）

王有龄是早就预备好了的，听黄宗汉一口气说下来，语声暂停之际，赶快起身请安：&ldo;大人这样子栽培，真是叫人感激涕零，惶恐万分，不知如何

报答？&ldo;

&ldo;要谈报答，只要把公事办妥了就是报答。湖州地方，与众不同，雪轩兄，你要把全副本事拿出来。&rdo;

&ldo;是！&rdo;王有龄紧接着说，&ldo;不过我有下情，还要大人格外体恤。&rdo;

&ldo;你说。只要于公事有益，无不可通融。&rdo;

&ldo;这是海运局的公事。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我接手还不久，这次&lso;民折官办&rso;一案，其中委曲，无不在大人洞鉴之中。如今首尾未了倘或后任不明究竟，遇事挑剔，且不说赔累的话，只往来申复解释，就极费功夫。大人请想，那时我人在湖州，如何得能全副心思去对付钱粮。这后顾之忧，我斗胆要请大人作主。&rdo;

&ldo;你要我如何替你作主？&rdo;黄宗汉问。

&ldo;请大人许我在这一案了结以后再交卸。&rdo;

黄宗汉沉吟了，两眼望空，似乎有所盘算。这一个便也猜他的心思，莫非这个差使已经许了别人，所以为难？

&ldo;答应你兼差，原无不可。&rdo;黄宗汉慢慢把视线落在他脸上，&ldo;只是你兼顾得来吗？&rdo;

这一问在王有龄意料之中，随即答道：&ldo;请大人放心，一定兼顾得来。

因为我部下有个人非常得力，这一次&lso;民折官办&rso;，如果没有他多方联络折冲，不能这么顺利。&ldo;

&ldo;喔，这个人叫什么名字？是什么出身？几时带来我看看。&rdo;

&ldo;此人叫胡光墉，年纪甚轻，虽是阛阓中人，实在是个奇才。眼前尚无功名，似乎不便来谒见大人。&rdo;

&ldo;那也不要紧。现在有许多事要办，只要是人才，不怕不能出头。黄宗汉问，&rdo;你说他是阛阓中人，做的什么买卖？&ldo;

&ldo;他，&rdo;王有龄替胡雪岩吹牛，&ldo;他是钱业世家，家道殷实，现在自己设了个钱庄。&rdo;

&ldo;钱庄？好，很好，很好！&rdo;

一连说了三个&ldo;好&rdo;字，语气奇怪，王有龄倒有些担心，觉得皮里阳秋，用意难测，不能不留神。

&ldo;提起钱庄，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。&rdo;黄宗汉问，&ldo;现在京朝大吏，各省督抚，纷纷捐输军饷，我亦不能不勉为其难，想凑个一万银子出来，略尽绵薄。过几天托那姓胡的钱庄，替我汇一汇。&rdo;

&ldo;是！&rdo;王有龄答道：&ldo;理当效劳，请大人随时交下来就是了。&rdo;

一听这话，黄宗汉便端茶碗送客，对他兼领海运局的事，并无下文。王有龄心里不免焦急，不上下下，不知再用什么方法，方能讨出一句实话来？

因此，他一出抚台衙门，立刻嘱咐高升去找胡雪岩。等他刚刚到家，胡雪岩跟着也就来了，王有龄顾不得换衣服，便拉了他到书房里，关起房门，细说经过。

&ldo;现在海运局的事，悬在半空里，该怎么打算，竟毫无着手之处，你说急人不急人？&rdo;王有龄接着又说，&ldo;索性当面告诉我不行。反倒好进一步表明决心，此刻弄得进退维谷了。&rdo;

&ldo;不要紧，事情好办得很。&rdo;胡雪岩很随便他说，&ldo;再多花几两银子就行了。&rdo;

&ldo;咦！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我倒不相信，你何以有些把握？再说，花几两银

子是花多少，怎么个花法？&ldo;

&ldo;雪公！你真正是聪明一世，懵懂一时。&lso;盘口&rso;已经开出来了，一万银子！&rdo;

&ldo;啊！&rdo;王有龄恍然大悟，&ldo;怪不得，怪不得！&rdo;

他把当时的情形又回想了一遍，只因为自己不明其中的奥妙，说了句等他&ldo;随时交下来&rdo;，黄宗汉一听他不识窍，立刻就端茶送客，真个翻脸无情，想想也不免寒心。

&ldo;闲话少说，这件事办得要快，&lso;药到病除&rso;，不宜耽误！&rdo;

&ldo;当然，当然。&rdo;王有龄想了想说：&ldo;明天就托信和汇一万银子到部里去。&rdo;

&ldo;慢一点，这一万银子交给我，我另有用处。&rdo;

这话似乎费解，但王有龄看他不说，也就不问，这是他笼络胡雪岩的方法之一，表示彻底信任，所以点点头说：&ldo;明天上午请你到局里来取。&rdo;

&ldo;不！明天雪公一定很忙，我不来打搅，请派个人把银票给我送来，尽上午把它办好，中午我们碰头。&rdo;

&ldo;慢慢，我想一想。&rdo;王有龄猜度明天的情况：&ldo;算它一早&lso;挂牌&rso;，立刻就要到藩署谢委，跟着上抚台衙门……&rdo;

&ldo;不！&rdo;胡雪岩打断他的话，摇着手说，&ldo;雪公，抚台那里下午去。你从藩暑回局里，有件要紧事办，把局里的人找了来，透露点意思给他们，海运局的差使不动。为什么呢？是要把人心稳住，拿钱庄来说，如果档手一调动，伙计们就会到外面去瞎讲，或者别人问到，不能不回话，这样一来，内部许多秘密，就会泄漏出来。我想官场也是一样，所以只要这样一说，人心定了，就不会有风言风语，是是非非。雪公，你看可是？&rdo;

&ldo;怎么不是？&rdo;王有龄笑道，&ldo;我的脑筋也算很快，不过总比你慢了一步。就这样吧，别的话明天中午碰了头再说。&rdo;

到了第二天十点多钟，海运局的庶务，奉命去打了一张信和的银票送来。

胡雪岩随即去找刘庆生。他是这样打算，刘庆生是个可造之村，但是立柜台的伙计，一下子跳成档手，同行难免轻视，要想办法提高他的身分，培养他的资望。现在替黄宗汉去办理汇款，显得来头不小，以一省来说，抚台是天宇第一号的主顾，有这样的大主顾在手里，同行对刘庆生自然会刮目相看。

等他说明了这番意思，刘庆生高兴得不得了，但是他倒不尽是为自己高兴。

&ldo;真正是意想不到的漂亮！&rdo;他收敛笑容说，&ldo;胡先生，实不相瞒，有句话，我现在可以说了。大源的孙先生，对你老人家的后台、实力，还有点将信将疑。我心里懊恼，苦于无法分辩，空口说白话，毫无用处，不如不说，我现在到大源去办了这笔汇款，他们就晓得你老人家的手面了！&rdo;

&ldo;还有这一层？&rdo;胡雪岩笑道，&ldo;等招牌挂了出来，看我再耍点手面给他们看看。&rdo;

&ldo;事不宜迟，我此刻就去办。等下我把票据达到府上。&rdo;

刘庆生的身价已非昔比了，穿上盐大街估衣铺买来的绸缎袍褂，簇新的鞋袜，雇了一乘小轿，抬到大源。

大源的伙计无不注目，以为来了个大主顾，等轿帘打开，一看是刘庆生，个个讶然，自也不免妒羡。刘庆主略略有些窘态，幸好他天生一张笑脸，所以大家也还不忍去挖苦他。

见了孙德庆，稍稍有一番寒暄，随即谈入正题：&ldo;我有笔款子，想托大源汇到京里，汇到&lso;日升昌&rso;好了，这家票号跟户部有往来，比较方便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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