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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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（第1页）

离了孙家，来到胡家，他把这一天的经过，扼要报告了胡雪岩。听说他在客栈里包了一个院子，胡雪岩就知道他做事是放得开手的，原来还怕他拘谨，才具不够开展，现在连这最后一层顾虑也消除了。

&ldo;好的，你尽管去做。该你做主的，尽管做主，不必问我。&rdo;

&ldo;有件事，一家要胡先生自己做主。&rdo;刘庄生问道，&ldo;字号不知道定了没有？定了要请人去写，好做招牌。&rdo;

&ldo;对，这倒是要紧的。不过，我也还要去请教高明，明天告诉你。&rdo;

六他请教的不是别人，是王有龄。

&ldo;题招牌我还是破题儿第一遭。&rdo;王有龄笑道，&ldo;还不知怎么题法，有些什么讲究？&rdo;

&ldo;第一要响亮，容易上口，第二字眼要与众不同，省得跟别家搅不清楚。

至于要跟钱庄有关，要吉利，那当然用不着说了。&ldo;

&ldo;好，我来想想看。&rdo;

他实在有些茫然，随便抽了本书，想先选几个字写下来，然后再来截搭选配。书架上抽出来的那本书是《华阳国志》，随手一翻，看了几行，巧极了，现成有两个字。

&ldo;这两个字怎么样？&rdo;王有龄提笔写了《华阳国志》上的两句话：&ldo;世平道治，民物阜康。&rdo;在&ldo;阜康&rdo;上面打了两个圈。

&ldo;阜康，阜康！&rdo;胡雪岩念了两遍，欣然答道，&ldo;好极！既阜且康，就是它。&rdo;

说着，他就要起身辞去，王有龄唤住他说，&ldo;雪岩，我有个消息告诉你，我要补实缺了。&rdo;

&ldo;喔！哪个州县？&rdo;

&ldo;现在还不晓得。抚院的刘二来通知我，黄抚台约我今天晚上见面，他顺便透露的消息。照我想，也该补我的缺了。&rdo;

就这时只见窗外人影闪过，脚步极其匆遽，胡雪岩眼尖，告诉王有龄说：&ldo;是吴委员。&rdo;

门帘掀处，伸进一张笑脸来，等双脚跨进，吴委员就势便请了个安，高声说道，&ldo;替大人道喜，真正大喜！&rdo;

&ldo;喔，喔，&rdo;王有龄愣了一下，旋即会意，吴委员跟藩署接近，必是有了放缺的消息，便站起身来，连连拱手：&ldo;多谢，多谢！&rdo;

&ldo;我刚从藩署来，&rdo;他走近两步说，&ldo;确确实实的消息，委大人署理湖州府，&rdo;

这一说，连不十分熟悉官场情形的胡雪岩都觉得诧异，候补州县，&ldo;本班&rdo;的实缺不曾当过一天，忽然一跃而被委署知府，这不是太离谱了吗？

王有龄自然更难置信，&ldo;这，这似乎不大对吧？&rdo;他迟疑地问。

&ldo;决不错！明天就&lso;挂牌&rso;。&rdo;

王有龄沉吟了一会，总觉得事有蹊跷，便央求吴委员再去打听究竟，一面又叫高升到刘二那里去问一问，或者倒有确实消息。

消息来得太突兀，却也太令人动心，王有龄患得患失之心大起，在海运局签押房，坐立不宁，胡雪岩便劝他说：&ldo;雪公，你沉住了气！照我想，就不是知府，也一定是个大县。到晚上见了抚台就知道了。&rdo;

&ldo;我在想，&rdo;王有龄答非所问，&ldo;那天藩台说的话，当时我没有在意，现在看来有点道理。&rdo;

&ldo;麟藩台怎么说？&rdo;

&ldo;他先说湖州知府误漕撤任，找不着人去接替，后来说是&lso;有个主意&rso;，但马上又觉得自己的主意不好，自言自语在说，什么&lso;办不通&rso;、&lso;不行&rso;，&lso;没有这个规矩&rso;。莫非就与刚才这个消息有关？&rdo;

&ldo;那就对了！&rdo;胡雪岩拍着自己的大腿说，&ldo;不是藩台保荐，抚台顺水

推舟，就是抚台交下来，藩台乐得做人情。现在等高升回来，看刘二怎么说？

如果藩台刚上院见过抚台，这消息就有八成靠得住了。&ldo;

&ldo;说得有理。&rdo;王有龄大为欣慰。

&ldo;不过，雪公！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湖州大户极多，公事难办得很。&rdo;

&ldo;就是这话罗！所以，雪岩，你还是要帮我，跟我一起到湖州去。

这句话胡雪岩答应不下，便先宕开一句：&ldo;慢慢再商量。雪公，倒是有件事，不可不防！这里的差使怎么样？&rdo;

&ldo;这里&rdo;自是指海运局，一句话提醒了王有龄，&ldo;坐办&rdo;的差使要交卸了，亏空要弥补，经手的公事要交代清楚。后任有后任的办法，倘或海运局的公款不再存信和，关系一断，替松江漕帮借款担保这一层，就会有很大的麻烦，真个不可不防。

&ldo;是啊！&rdo;王有龄吸着气说，&ldo;这方面关系甚重，得要早早想办法，我想，跟抚台老实说明白，最好仍旧让我兼这个差使。就怕他说，人在湖州，省城的公事鞭长莫及，那就煞费周章了。&rdo;

&ldo;雪公，我倒要问一句，到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那一步，你怎样打算？&rdo;

&ldo;我情愿不补实缺，把这里先顾住。&rdo;王有龄说，&ldo;我靠朋友帮忙，才有今天，不能留下一个累来害你和张胖子、尤老五！&rdo;

&ldo;雪公！&rdo;胡雪岩深深点头，一个字，一个字他说道：&ldo;有了这个念头，就不怕没有朋友。&rdo;

经此一番交谈，王有龄彻底了解了自己的最后立场，心倒反而定了来了。

两个人接着便根据不同的情况，商量在见黄宗汉时，如何措同。这样谈了有半个时辰，高升首先回来复命，如胡雪岩所意料的，这天一早，黄宗汉待为把麟桂找了去，有所密谈，可见得吴委员的消息，不是无因而至。不久，吴委员带回来更详细的喜信，王有龄是被委署为乌程县知县，兼署湖州府知府。

事到如今，再无可疑。海运局上上下下，也都得到了消息，约齐了来向坐办贺喜，又商量凑公份办戏酒，为王有龄开贺。

这大招摇了！王有龄一定不肯，托吴委员向大家道谢疏通，千万不可有此举动。扰攘半日，莫衷一是，他也只得暂且丢下不问，准时奉召去看黄宗汉。

&ldo;今年的钱粮，一定要想办法征足，军费浩繁，催京饷的部文，接二连三飞到，你看，还有一道上谕。&rdo;

王有龄起身从黄宗汉手中上谕来看，只见洋洋千言，尽是有关筹饷和劝谕捐输的指示，最后一段说：&ldo;户部现因外省拨款，未能如期解到，奏请将俸银分别暂停一年。朕思王公大臣，俸人素优，即暂停给发，事尚可行，其文职四品以下，武职三品以下各员，仍着户部将本看春季暂停俸银，照数补行给领。并着发内库帑银五十万两，交部库收存，以备支放俸饷要需。&rdo;王公大臣的俸银，岂肯长此停发？当然要严催各省解款。王有龄心有警惕，今年的州县官，对于征粮一事，要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
&ldo;本省的钱粮，全靠杭、嘉、湖三府，湖州尤其是命脉所在。我跟麟藩台商量，非你去不可。时逢二百年来未有之变局，朝廷一再申谕，但求实效，不借破格用人。所以保你老兄署湖州府，我想不至于被驳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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