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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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（第1页）

这一说阿珠的娘才明白。一想到自己会有个现成的&ldo;老板娘&rdo;做，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，&ldo;原来胡大老爷要我出出面。不过，&rdo;她的心又一冷，&ldo;我女人家，怎么出面？&rdo;

&ldo;那不要紧，请你们老张来出面领帖，暗底下，是你老板娘一把抓，那不也一样吗？&rdo;

&ldo;啊唷！老板娘！&rdo;阿珠甩着辫子大笑，&ldo;又是干娘，又是老板娘，以后我要好好巴结你了！&rdo;

那笑声有些轻狂，以至于把她爹招引了来，探头一望，正好让胡雪岩发觉，随即招着手说：&ldo;来，来，老张！正有事要跟你谈。&rdo;

老张是个老实人，见了胡雪岩相当拘谨，斜欠着身子坐在椅子上，仿佛下属对上司似地，静听吩咐。胡雪岩看这样子，觉得不宜于郑重的态度来谈正经，就叫阿珠说明因由。

&ldo;胡老爷要挑你做老板！&rdo;阿珠用这样一句话开头，口气象是局外人，

接着把胡雪岩的意思，仔仔细细他说了一遍。

老张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，听了妻子的话，为打听胡雪岩的信址到信和去了一趟，撞出这么一件喜事来，不过，他也多少有些疑惑，觉得事太突兀，未见得如阿珠所说的那么好。

因此，他说话就有保留了，&ldo;多谢胡老爷，&rdo;他慢吞吞地，&ldo;事情倒是件好事，我也有一两个丝行里的朋友，只怕我做不好。&rdo;

&ldo;哪个生来就会的？老张，你听我说，做生意第一要齐心，第二要人缘，我想你人缘不坏的，只要听我话，别的我不敢说，无论如何我叫你日子比在船上过得舒服。&rdo;胡雪岩接着又说：&ldo;一个人总要想想后半世，弄只船飘来飘去，不是个了局！&rdo;

就这一句话，立刻打动了老张的心，他妻子和女儿当然更觉得动听，&ldo;胡老爷这句话，真正实在！&rdo;他妻子说，&ldo;转眼五十岁的人，吃辛苦也吃不起了，趁现在早早作个打算。我们好歹帮胡老爷把丝行开起来，叶落归根总算也有个一定的地方。&rdo;

&ldo;不是你们帮我开丝行！&rdo;是我帮你们开丝行。&ldo;胡雪岩很郑重地，&rdo;既然你们有丝行里的朋友，那再好不过。老张，我倒先要问你，开丝行要多少本钱？&ldo;

&ldo;那要看丝行大小。一个门面，一副生财，两三百两银子现款，替客户代代手，也是丝行，自己买了丝囤在那里，专等客户上门，也是丝行。&rdo;

&ldo;照这样说，有一千两银子可以开了？&rdo;

&ldo;一千两银子本钱，也不算小同行了。&rdo;

&ldo;那好！&rdo;胡雪岩把视线扫过他们夫妻父女，最后落在老张脸上，&ldo;我不说送，我借一千两银子给你！你开丝行，我托你买丝。一千两银子不要利息，等你赚了钱就还我。你看好不好？&rdo;

&ldo;那怎么不好？&rdo;老张答道：&ldo;不过，胡老爷，做生意有赚有蚀，万一本钱蚀光了怎么办？&rdo;

&ldo;真正是！&rdo;他妻子大为不满，&ldo;生意还没有做，先说不识头的话。&rdo;

&ldo;不！干娘，&rdo;胡雪岩却很欣赏老张的态度，&ldo;做生意就是要这个样子。

顾前不顾后，一门心里想赚，那种生意做不好的。这样，老张，我劝你这条船不要卖，租了给人家，万一丝行&lso;倒灶&rso;，你还可以靠船租过日子。&ldo;

老张怔怔地不作声，他有些心不在焉，奇怪&ldo;胡老爷&rdo;怎么一下子叫她妻子为&ldo;干娘&rdo;？

&ldo;爹！&rdo;阿珠推着他说：&ldo;人家在跟你说话？你在想啥心事？&rdo;

&ldo;喔，喔！&rdo;老张定定神，才把胡雪岩的话记起来，&ldo;胡老爷，&rdo;他说：&ldo;今年总来不及了！&rdo;

&ldo;怎么呢？&rdo;

&ldo;开丝行要领牙帖，听说要京里发下来，一来一往，最快也要三个月工夫，那时候收丝的辰光早过了。&rdo;

&ldo;收丝也有季节的吗？&rdo;

&ldo;自然罗！&rdo;阿珠的娘笑了，&ldo;胡老爷，你连这点都不明白？&rdo;

&ldo;隔行如隔山。我从来没有经手过这行生意。不过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倒想起来了，钱庄放款给做丝生意的，总在四、五月里。&rdo;

&ldo;是啊，新丝四、五月里上市，都想早早脱手，第一，乡下五荒六月，青黄不接的当口，都等铜钿用。第二，雪白的丝，摆在家里黄了，价钱就要

打折扣，也有的想摆一摆，等价钱好了再卖，也不过多等个把月。丝行生意多是一年做一季。&ldo;

胡雪岩听得这话踌躇了，因为他有一套算盘，王有龄一到湖州，公款解省，当然由他阜康代理&ldo;府库&rdo;来收支，他的打算是，在湖州收到的现银，就地买丝，运到杭州脱手变现，解交&ldo;藩库&rdo;，这是无本钱的生意，变戏法不可让外人窥见底蕴，所以他愿意帮老张开丝行。现在听说老张的丝行一时开不成功，买丝运杭州的算盘就打不通了。

&ldo;有这样一个办法，&rdo;他问老张：&ldo;我们跟人家顶一张，或者租一张牙帖来做。你看行不行？&rdo;

&ldo;这个办法，听倒也听人说过。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？就不定顶一年就要面两银子！&rdo;

&ldo;百两就百两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小钱不去，大钱不来！老张，你明天就到湖州去办这件事！&rdo;

想到就做，何至于如此性急？而且一切都还茫无头绪，到了湖州又如何着手？所以老张和他妻儿，都不知如何作答。

&ldo;胡老爷，&rdo;还是阿珠的娘有主意，&ldo;我看这样，王大老爷上任，你索性送了去，一船摇到湖州就地办事，你在那里，凡事可以作主，事情就妥当了。&rdo;

&ldo;妥当是妥当，却有两层难处，第一，大家都知道王大老爷跟我，与众不同，我要避嫌，不便送他上任。第二，我有家钱庄，马上要开出来，实在分不开身。&rdo;

&ldo;喔，胡老爷还有家钱庄？&rdo;

&ldo;是的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钱庄是我出面，背后有大股东。&rdo;

这一来，阿珠的娘，越发把胡雪岩看得不同了，她看了他丈夫一眼，转脸问胡雪岩：&ldo;那么送到临平……&rdo;

&ldo;那还是照旧。&rdo;胡雪岩抢着说，&ldo;明天我打一张一千两的银票，请老张带到湖州去，一面弄牙帖，一面看房子，先把门面摆开来。我总在月半左右到湖州来收丝，我想，这船上，老张不在也不要紧吧？&rdo;

&ldo;那要什么紧？&rdo;阿珠的娘说，&ldo;人手不够，临时雇个短工好了。&rdo;

谈到这里，便有&ldo;不由分说&rdo;之势了，老张摇了几十年的船，一下子弃舟登陆，要拿着上千两银子，单枪匹马回湖州开丝行，自有些胆怯，但禁不住他妻儿和胡雪岩的鼓励推动，终于也有了信心，打算着一到湖州；先寻几个丝行朋友商量。好在自己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，纵非人情险，一望而知，人品好歹总识得的，只要这一层上把握得住，就不会吃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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