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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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（第1页）

&ldo;苦虽苦，总也有开心的时候。&rdo;

&ldo;当然罗，一直是苦的事情，天下没有人去做的。到缫成丝，&lso;丝客人&rso;一到镇上，那就是开心的时候到了，丝价年年在涨，新丝卖来的钱，着实可以派点用场。&rdo;

这触及到胡雪岩最需要了解的地方了。

&ldo;丝客人&rdo;这个名称，他是懂的，带了大批现银到产地买丝的，称为&ldo;丝客人&rdo;，开丝行代为搜购新丝，从中取利的称为&ldo;丝主人&rdo;。每到三、四月间，钱庄放款给丝客人是一项主要的业务。他在想，与其政款给丝客人去买丝，赚取拆息，何不自己做丝客人？

&ldo;我也想做做丝客人。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诀窍？&rdo;

&ldo;这我就不晓得了。&rdo;阿珠的娘说，&ldo;照我想，第一总要懂得丝好坏。

第二，要晓得丝的行情，丝价每年有上落，不过收新丝总是便宜的。&ldo;

&ldo;丝价的上落，是怎么来的呢？出得少，价钱就高，或者收的人多，价钱也会高。是不是这样子？&rdo;

&ldo;我想做生意总是这样。不过，&rdo;阿珠的娘又说，&ldo;丝价高低，我听人说，一大半是&lso;做&rso;出来的，都有几个大户手里。&rdo;

听得这话，胡雪岩精神一振，知道丝价高低，决于大户的操纵，这个把戏他最在行。

阿珠的娘这时越谈越起劲了，而且所谈的也正是胡雪岩想知道的，茧与丝的买卖。

&ldo;如果人手不够，或者别样缘故，卖茧子的也有。&rdo;她说，&ldo;收茧子的有茧行，要官府里领了&lso;牙帖&rso;才好开。同行有&lso;茧业公所&rso;，新茧上市，同行公议，哪一天开称，哪一天为止。价钱也是议好的，不准自己拾价。不过乡下人卖茧子常要吃亏，除非万不得已，都是卖丝。&rdo;

&ldo;为什么要吃亏？&rdo;

&ldo;这一点你都不懂？&rdo;阿珠插嘴，&ldo;茧行杀你的价，你只好卖，不卖摆在那里，里头的蛹咬破了头，一文不值！&rdo;

&ldo;对，对！我也搅糊涂了。&rdo;胡雪岩又问：&ldo;那么茧子行买了茧子，怎么出手呢？&rdo;

&ldo;这有两种，一种是卖给缫丝厂，一种是自己缫了丝卖。&rdo;

&ldo;喔，我懂了。你倒再说说丝行看，也要向部里领牙帖，也有同业公所？&rdo;

&ldo;当然罗。丝行的花样比茧行多得多，各做各的生意，大的才叫丝行，小的叫&lso;用户&rso;，当地买，当地用，中间转手批发的叫&lso;划庄&rso;。还有&lso;广行&rso;、&lso;洋庄&rso;，专门做洋鬼子的生意，那是越发要大本钱了，上万&lso;两&rso;的丝摆在手里，等价钱好了卖给洋鬼子，你想想看，要压多少本钱？洋鬼子也坏得很，你抬他的价，他不说你贵，表面跟你笑嘻嘻，暗夜下另外去寻路子，自有吃本太重，急于想脱手求现的，肯杀价卖给他。你还在那里老等，人家已经塌进便宜货，装上轮船运到西洋去了……&rdo;

&ldo;慢，慢来！&rdo;胡雪岩大声打断，&ldo;等我想一想。&rdo;

她们母女俩都不晓得他要想什么？只见他皱紧眉头，偏着头，双眼望着空中，是极用心的样子，他在想嫌洋鬼子的钱！做生意就怕心不齐，跟洋鬼子做生意，也要象茧行收茧一样，就是这个价钱，愿意就愿意，不愿意就拉倒。那一来洋鬼子非服帖不可。不过人心不同，各如其面，但也难怪，本钱不足，周转不灵，只好脱货求现，除非……

他豁然贯通了！除非能把所有的&ldo;洋庄&rdo;都抓在手里。当然，天下的饭，一个人是吃不完的，只有联络同行，要他们跟着自己走。

这也不难！他在想，洋庄丝价卖得好，哪个不乐意？至于想脱货求现的，有两个办法，第一，你要卖给洋鬼子，不如卖给我。第二，你如果不肯卖给我，也不要卖给洋鬼子，要用多少款子，拿货色来抵押，包他将来能嫌得比现在多。这样，此人如果还一定要卖货色给洋鬼子，那必定是暗底下受人家的好处，有意自贬身价，成了吃里扒外的半吊子，可以鼓动同行，跟他断绝往来，看他还狠到哪里去？

&ldo;对啊，对啊！&rdo;他想到得意之处，自己拍着手掌笑，仿佛痰迷心窍似地，把阿珠逗得笑弯了腰。

阿珠的娘，到底不同，有几分猜到，便即笑着问道：&ldo;胡老爷是想做丝生意？&rdo;

&ldo;我要做&lso;丝客人&rso;。&rdo;

&ldo;果不其然！&rdo;阿珠的娘得意的笑了，&ldo;胡老爷要做丝生意。&rdo;

阿珠当然更是喜心翻倒，不仅是为了这一来常有跟胡雪岩聚会的机会，而且也因为自己的心愿，居然很快地就达成，所以有着近乎意外的那种惊喜。

&ldo;不过，干娘……&rdo;胡雪岩这样叫阿珠的娘。

那是杭州人习用的一种称呼，还是南宋的遗风，义母叫干娘，姑母也叫干娘，凡是对年纪比自己大的妇人而自愿执后辈之礼的，都可以这样称呼。

因此这一叫，叫得阿珠的娘，受宠若惊。

&ldo;不敢当，不敢当！&rdo;她连连逊谢，近乎惶恐的，&ldo;胡老爷千万不要这样叫！&rdo;

她在谦虚，阿珠却在旁边急坏了！这一声&ldo;干娘&rdo;，在她听来就如胡雪岩跟她开那个玩笑，说要叫娘为&lso;丈母娘&ldo;是差不多的意思，所以表面没有什么，心一直在跳。她想：人家要来亲近，你偏偏不受，这算什么意思呢？

因此，胡雪岩还没有开口，她先发了话：&ldo;人家抬举你，你不要不识抬举！&rdo;

知女莫若母，胡雪岩的&ldo;干娘&rdo;，立即有所意会，她自己也觉得大可不必如此坚辞不受。不过也不便把话拉回来，最好含含糊糊过去，等你再叫时不作声，那一下&ldo;干娘&rdo;就做定了。

于是她笑着骂阿珠：&ldo;你看你，倒过来教训起我来了！&rdo;

她们母女俩的语气眼风，一五一十都看在胡雪岩眼里，此时忙着要谈正经，没有工夫理这回来，&ldo;干娘！&rdo;他说，&ldo;我做&lso;丝客人&rso;，你做&lso;丝主人&rso;好不好？&rdo;

&ldo;胡老爷在说笑话了。&rdo;做&ldo;丝主人&rdo;就是开丝行，阿珠的娘说，&ldo;我又不开丝行，哪里有丝卖给你？&rdo;

&ldo;不要紧！我来帮你开。&rdo;

&ldo;开什么？&rdo;阿珠又插嘴，&ldo;开丝行？&rdo;

&ldo;对！&rdo;答得非常爽脆。

阿珠的娘看看他，又看看女儿，这样子不象说笑话。但如果不是笑话，却更让她困惑，&ldo;胡老爷，&rdo;她很谨慎地问：&ldo;你自己为什么不来开？&rdo;

&ldo;这话问得对了！&rdo;胡雪岩连连点头，&ldo;为什么我自己不来开呢？第一，我不是湖州人，做生意，老实说，总有点欺生的。第二，王大老爷在湖州府，我来做&lso;客人&rso;不要紧，来做&lso;主人&rso;，人家就要说闲话了。明明跟王大老爷无关，说起来某某丝行有知府撑腰，遭人的忌，生意就难做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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