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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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（第1页）

&ldo;好了，好了！&rdo;她娘赶紧拦她，&ldo;你也少说一句。&rdo;

&ldo;看我面子！是我侄女儿。&rdo;张老板对被打的那人说，&ldo;等下我请你们吃老酒。&rdo;

一场看来不可开交的纠纷，就此片言而决。老张夫妇向张胖子谢了又谢，

阿珠心里却是连自己都辨不出的滋味，仿佛觉得扫兴，又仿佛觉得安慰，站在旁边不开口。

&ldo;这里不是说话之处。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你们不是约了在&lso;纯号&rso;碰头？

喏，那里就是。&ldo;

纯号这家酒店，出名的是绍烧。双开间门面，一半为一座曲尺形的柜台所隔断，柜台很高，上面放着许多直径一尺多的大瓷盘，盛着客种下酒菜，从最起码的发芽豆到时鲜海货，有十来样之多。这时已有好些人在吃&ldo;柜台酒&rdo;，菜市上的小贩，盐桥河下的脚伕，早市已毕，到这里来寻些乐趣，一碗绍烧、一碟小菜，倚柜而立，吃完走路，其中不少是老张的熟人，看到他穿得整整齐齐，带着妻子女儿在一起，不免有一番问询。等他应付完了，张胖子和两个&ldo;堂客&rdo;，已经在里面落座了。

里面是雅座，八仙桌子只坐了两面，阿珠和她母亲合坐一张条凳。老张来了，又占一面，留着上首的座位给胡雪岩。

&ldo;真碰得巧！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我也是雪岩约我在这里，他一早到我店里来过了，现在回局里有事，等一下就来，我们一面吃，一面等。&rdo;

于是呼酒叫菜，喝着谈着。&ldo;堂客&rdo;上酒店是不大有的事，阿珠又长得惹眼，所以里里外外都不免要探头张望一番，她又局促又有些得意，但心里只盼望着胡雪岩。

胡雪岩终于来了。等他一入座，张胖子便谈阿珠误打了&ldo;撩鬼儿&rdo;的趣事，因为排解了这场纠纷，他显得很得意地。

&ldo;阿珠！&rdo;胡雪岩听完了笑道：&ldo;我们还不知道你这么厉害。&rdo;

听他的口气，当她是&ldo;雌老虎&rdo;，阿珠便红着脸分辩：&ldo;他是有心的，大街上动手动脚象啥样子？我一急一甩，打到他脸上，什么厉害不厉害？厉害也不会让人欺侮了！&rdo;

胡雪岩笑笑不响。张胖子听她对胡雪岩说话的态度，心里明白，两个人已到了不需客气、无话不谈的地步，不妨开个玩笑。

&ldo;老张，&rdo;他把视线落在阿珠和她娘脸上，&ldo;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？&rdo;

老张无从置答，阿珠羞得低下了头，她娘却正要拜托张胖子，随即笑滋滋地答道：&ldo;这要看张老板！&rdo;

&ldo;咦！关我什么事？&rdo;

阿珠的娘话到口边，又改了一句：&ldo;张老板府上在哪里？我做两样菜请张老板、张太太尝尝。&rdo;

在座的人只有胡雪岩懂她的意思，是要托张胖子出来做媒，心想透过熟人来谈这件事也好，便提醒张胖子：&ldo;只怕有事情托你！&rdo;

&ldo;喔！喔！&rdo;张胖子会意了&ldo;我住在&lso;石塔儿头&rso;到底，碰鼻头转弯，&lso;塞然弄堂&rso;，坐北朝南倒数第二家。&rdo;

这个地址一口气说下来，仿佛说绕口令似地，阿珠忍不住&ldo;扑哧&rdo;一声笑了出来。

张胖子又逗着阿珠说了些笑话，适可而止，然后把话锋一转。看着胡雪岩说：&ldo;我们谈正经吧！&rdo;

一听他用&ldo;我们&rdo;二字，便知湖州的丝生意，张胖子也有份。胡雪岩已经跟他谈妥当了，目前先由信和在湖州的联号恒利钱店放款买丝，除了照市拆息以外，答应将来在盈余中提两成作为张胖子个人的好处。他愿意出这样优厚的条件，一则是为了融通资金方便，其次是他自己怕照顾不到，希望张

胖子能替他分劳，再有一层就是交情了，信和钱庄虽然做着了海运局的生意，但张胖子自己没有什么利益，胡雪岩借这个机会&ldo;挑&rdo;他赚几文。

&ldo;老张！我今天有两件事交代你，第一，一千两银子在这里，你收好。&rdo;

说着，胡雪岩取出一个毛巾包来，打开来看，里面是五百两一张的两张银票，&ldo;张老板那里出的票子，在湖州恒利照兑。&rdo;

&ldo;恒利在城隍庙前。&rdo;张胖子说，&ldo;老张，你在那里立个折子好了，随用随提，方便得很。&rdo;

&ldo;是的。&rdo;老张很吃力地回答。

&ldo;第二件，张老板荐了个朋友替你做帮手……&rdo;

&ldo;噢！&rdo;老张很高兴地抢着说，&ldo;那就好！我就怕一个人&lso;没脚蟹&rso;似地，摆布不开。&rdo;

&ldo;不过，老张，有一层你一定要弄清楚。&rdo;胡雪岩看一看张胖子，很郑得地说：&ldo;丝行是你开，主意要你自己拿，荐来的人给你做伙计，凡事他听你，不是你听他。这话我今天要当着张老板交代清楚。&rdo;

&ldo;不错，不错。&rdo;张胖子接口说道：&ldo;那个小伙子姓李，是我的晚辈亲戚，人是蛮能干的，丝行生意也懂，不过年轻贪玩，要托你多管管他。&rdo;

老张把他们两个人的话体味了一遍，点点头说：&ldo;生意归生意，朋友归朋友，我晓得了。&rdo;

&ldo;对啊！&rdo;胡雪岩很欣慰地说，&ldo;老张，你说得出这一句话，生意一定会做得好。尽管放手去做！还有一句话，你一到湖州，马上就要寻个内行，眼光要好，人要靠得住，薪水不妨多送，一分价钱一分货，用人也是一样的。&rdo;

老张受了鼓舞，大有领会，不断点头，&ldo;那么，这位姓李的朋友，我们什么时候见见面？&rdo;他问。

&ldo;吃完了到我店里去。&rdo;张胖子答道，&ldo;我派人把他去叫了来见你。&rdo;

因为有许多正经事要办，这一顿酒草草终场，出了纯号，分成两拨，张胖子带着老张到信和，阿珠和她娘到估衣铺去替老张办&ldo;行头&rdo;。剩下胡雪岩一个，阿珠总以为他一定也到信和，谁知他愿意跟她们做一路。

这是求之不得的事，阿珠心里十分高兴，不过在大街上不肯跟他走在一起，搀扶着她娘故意远远地落在后面。胡雪岩却是有心要计阿珠的好，走到一家大布庄门口，站住了脚等她们。

&ldo;这里我很熟，包定不会吃亏。要剪些什么料子，尽量挑，难得上街一趟，用不着委屈自己。&rdo;

越是他这么说，她们母女俩越不青让他破费，略略点缀了一下，便算了事。胡雪岩要替她们多剪，口口声声：&ldo;干娘这块料子好&rdo;、&ldo;这块颜色阿珠可以穿&rdo;，但那母女俩无论如何不要，为了不肯直说&ldo;舍不得你多花钱&rdo;

这句话，阿珠便故意挑剔那些衣料，不是颜色不好，就是花样过时，不然就是&ldo;门面&rdo;太狭，下水会缩之类的&ldo;欲加之罪&rdo;，味着良心胡说，把布店里的伙计，气得半天不开口。

布店隔壁就是估衣店，到替老张买衣服，胡雪岩当仁不让了，&ldo;这要我来作主！&rdo;他说，&ldo;现在做生意不象从前了，打抢得越老实越好，上海的&lso;十里夷场&rso;你们见过的，哪一行走出来不是穿得挺挺括括？佛要金装，人要衣装，你看我把老张打份起来，包他象个大老板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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