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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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（第1页）

因此，钱谷老夫子必得跟户书打交道。厉害的户书可以控制钱谷老夫子，同样地，厉害的钱谷老夫子，也可以把户书治得服服帖帖。一般而论，总是和睦相处，情如家人，杨用之跟这个名叫郁四的户书就是这样。

&ldo;老四！&rdo;杨用之用这个昵称关照：&ldo;这位是王大老爷的，也是我的好朋友，胡老爷！&rdo;

书办的身分本低，郁四见这位胡老爷的来头不小，要行大礼，但胡雪岩的动作快，刚看他弯膝，便抢上去扶住他说：&ldo;郁四哥！幸会，幸会！&rdo;

&ldo;胡老爷，这个称呼万万不敢当，你叫我郁四好了。&rdo;

杨用之也觉得他不必如此谦虚，便说：&ldo;你也叫他老四好了。&rdo;接着又对郁四说：&ldo;老四，你请胡老爷去吃碗茶！他有点小事托你。&rdo;

&ldo;好的，好的！我请胡老爷吃茶。&rdo;

于是他带胡雪岩上街，就在县前有家茶馆，招牌名叫&ldo;碧浪春&rdo;，规模极大，三开间的门面，前面散座，后面是花木扶疏，另成院落的雅座，郁四不把他带到雅座，却在当檐正中一张竖摆的长桌子上首一坐。

胡雪岩一看便懂了。这张茶桌，名为&ldo;马头桌子&rdo;，只有当地漕帮中的

老大，才有资格朝外坐。胡雪岩虽是&ldo;空子&rdo;，却懂这个规矩，而且也明白郁四的用意，是要向大家表明，他有这样一位贵客。

不过，胡雪岩心里感他的情，却不宜说破，&ldo;开口洋盘闭口相&rdo;，说破了反难应付，只是神色间摆出来，以有郁四这样的朋友为荣。

果然，郁四的威风不小，一坐定，便陆续有人走来，含笑致候，有的叫&ldo;四哥&rdo;，有的叫&ldo;四叔&rdo;，极少几个人叫&ldo;老四&rdo;，那当然不是&ldo;同参&rdo;，就是交情够得上的平辈。

不管叫郁四什么，对胡雪岩都非常尊敬，郁四一一为来人引见，其中有几个人便介绍给胡雪岩，他心里有数，这都是够分量的人物，也是自己在湖州打天下，必不可少的朋友。

人来人往，络绎不绝，还有许多送来点心，摆满了一桌子。这样子极本无法谈正事，同时郁四觉得力大家介绍这个朋友，到这地步也就够了。所以招手把茶博士喊了过来问道：&ldo;后面有地方没有？要清静一点的。&rdo;

&ldo;我去看了来回报你老人家。&rdo;

不多片刻，茶博士说是有了座位。引进去一看，另有个伙计正在移去僻处一张桌上的茶具，显然的，茶博士是说了好话，要求雅座上的客人腾让了出来的，这是一件小事，胡雪岩的印象却极深刻，郁四的&ldo;有办法&rdo;。就在这件小事上，表现得清清楚楚。

&ldo;胡老爷，你有话请说。&rdo;

&ldo;郁四哥！&rdo;胡雪岩又改回最早的称呼，&ldo;自己人这样叫法，显得生分了。你叫我雪岩好了。&rdo;

&ldo;没有这个规矩。&rdo;郁四又说，&ldo;我们先不讲这个过节，你说，有什么事要吩咐？&rdo;

&ldo;是这样……&rdo;胡雪岩说明了来意。

&ldo;那么，你有没有保呢？&rdo;

&ldo;我找恒利去找。&rdo;

&ldo;那不必了。&rdo;郁四说道，&ldo;你把禀帖给我，其余的你不必管了。明天我把回批送到你那里！&rdo;

这样痛快，连胡雪岩都不免意外，拱拱手说：&ldo;承情不尽。&rdo;他接着又说：&ldo;杨师爷原有句话交代，叫我备一个红包，意思意思。现在我不敢拿出来了，拿出来，倒显得我是半吊子。&rdo;

郁四深深点头，对胡雪岩立即另眼相看，原来的敬重，是因为他是杨师爷和王大老爷的上宾，现在才发觉胡雪岩是极漂亮的外场人物。

于是他在斟茶时，用茶壶和茶杯摆出一个姿势，这是在询问，胡雪岩是不是&ldo;门槛里的&rdo;？如果木然不觉，便是&ldo;空子&rdo;，否则就会照样用手势作答，名为&ldo;茶碗阵&rdo;。

&ldo;茶碗阵&rdo;胡雪岩也会摆，只是既为&ldo;空子&rdo;，便无须乎此。但郁四已摆出点子来，再假装不懂，事后发觉便有&ldo;装佯吃相&rdo;之嫌。他在想，溜帮的规矩，原有&ldo;准充不准赖&rdo;这一条，这个&ldo;赖&rdo;字，在此时来说，不是身在门槛中不肯承认，是自己原懂漕帮的规矩，虽为空子，而其实等于一条线上的弟兄，这一点关系，要交代清楚。

于是他想了想问道：&ldo;郁四哥，我跟你打听一个人，想来你一定认识。&rdo;

&ldo;喔，哪一位？&rdo;

&ldo;松江的尤五哥。&rdo;

&ldo;原来你跟尤老五是朋友？&rdo;郁四脸有惊异之色，&ldo;你们怎么称呼？&rdo;

我跟尤五哥就象跟你郁四哥一样，一见如故。&ldo;这表明他是空子，接着又回答郁四的那一问：&rdo;尤五哥客气，叫我&lso;爷叔&rso;，实在不敢当。因为我跟魏老太爷认识在先，尤五哥敬重他老人家，当我是魏老太爷的朋友，自己把自己矮了一辈，其实跟弟兄一样。&ldo;

这一交代，郁四完全明白，难得&ldo;空子&rdo;中有这样&ldo;落门落槛&rdo;的朋友，真是难得！&ldo;

&ldo;照这样说，大家都是自己人，不过，你老是王大老爷的贵客，我实在高攀了。&rdo;

&ldo;哪有这话？&rdo;胡雪岩答道：&ldo;各有各的交情，说句实话，我跟做官的，不大轧得拢淘。&rdo;

江湖中人，胸襟有时候很放得开，看胡雪岩这样表示，郁四便想进一步交一交，改口称为：&ldo;胡老板，这趟到湖州来，专为办这桩公事？&rdo;他指着那张禀帖问。

&ldo;这是一桩。&rdo;胡雪岩想了一下，决计跟他说实话：&ldo;再想帮朋友开一家丝行，我自己也相买点丝。&rdo;

他一说，郁四便已会意，收了湖州府和乌程县的公款，就地运用，不失为好算盘，&ldo;不过，&rdo;郁四问道：&ldo;丝的行情，你晓不晓得？&rdo;

&ldo;正要向郁四哥讨教。&rdo;

&ldo;丝价大跌，买进倒正是时候，不过，要当心脱不得手。&rdo;

&ldo;喔！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隔行如隔山，郁四哥这两句话，我还不懂得其中的道理。&rdo;

&ldo;这容易明白……&rdo;

湖州的生丝有个大主顾，就是&ldo;江南三局&rdo;‐‐江宁、苏州、杭州三个织造局，三局规模相仿，各有织机七八百张，每年向湖州采购的生丝，数量相当可观。等洪杨战事一起，库款支继，交通不便，三局的产量已在减少，江宁一失，织机少了三分之一，苏州临近战区，织造局在半停顿之中，就算杭局不受影响，通扯计算，官方购丝的数量，也不过以前的半数。加以江宁到苏州，以及江北扬州等地，老百姓纷纷逃难，果腹亦不易，如何穿绸着缎？

所以生丝滞销，价格大跌，进了货不易脱手，新丝泛黄，越发难卖。

&ldo;真是！&rdo;胡雪岩笑道，&ldo;我只会在铜钱眼里翻跟斗，丝方面的行情，一窃不通，多亏郁四哥指点，不然冒冒失失下手，&lso;湿手捏着干燥面&rso;，弄不清楚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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