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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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（第1页）

&ldo;来了！&rdo;她答应一声，手已经摸到门帘上，忽又缩了回来，摸一摸自己的脸，果然有些发烫。这样子走不出去。但不出去恰好告诉人她在偷听，想一想还是掀帘而出，却远远地垂手站着。

&ldo;瑞云，&rdo;胡雪岩说道：&ldo;我要走了！&rdo;

&ldo;等我来点灯笼。&rdo;她正好借此又避了开去。

&ldo;不忙，不忙！我有句话问你。&rdo;

&ldo;是，胡老爷请说。&rdo;

&ldo;嵇老爷因为你替他管家，承情不尽，托我在上海买点东西来送你。你不必客气，喜欢什么，跟我说！&rdo;

&ldo;不敢当。&rdo;瑞云答道：&ldo;怎么好要嵇老爷破费？&rdo;

&ldo;不要客气，不要客气！&rdo;你自己说。&ldo;胡雪岩又说，&rdo;如果你不说，我买了一大堆来，跟你们嵇老爷算帐，反而害他大大地破费了！&ldo;

瑞云心想，这位胡老爷实在厉害！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？真的买了一大堆用不着的东西回来，虽不是自己花钱，也会心疼。照此看来，还是自己说了为是。

不过瑞云也很会说话，&ldo;胡老爷跟嵇老爷也是好朋友，不肯让嵇老爷太破费的。&rdo;她看了嵇鹤龄一眼又说：&ldo;胡老爷看着办好了。&rdo;

&ldo;这也是一句话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好办事了。总而言之，包你们都满意，一个不心疼，一个不肉痛！&rdo;

皮里阳秋，似嘭似谑，嵇鹤龄皱眉，瑞云脸红，她不想再站在那里，福一福说：&ldo;谢谢胡老爷跟嵇老爷！&rdo;然后转身就走。

&ldo;如何？&rdo;胡雪岩很得意地说，&ldo;处处都回护着你，刚刚进门，就是贤内助了！&rdo;

嵇鹤龄撮两指按在唇上，示意禁声，接着指一指里面，轻声说道：&ldo;何苦让她受窘？&rdo;

胡雪岩又笑了：&ldo;好！她回护你，你回护她。看来我这头媒，做得倒真是阴功积德。&rdo;

一面说，一面往外走。这时瑞云已将在打盹的张贵唤醒，点好灯笼，主仆两人把胡雪岩送出大门外，看他上了轿子才进去。

于是检点了行李，嵇鹤龄又嘱咐张贵，事事听&ldo;瑞姑娘&rdo;作主，小心照料门户。等男仆退出，他才问：&ldo;瑞姑娘住在哪间屋子？&rdo;

&ldo;我跟二小姐一屋……&rdo;

&ldo;瑞姑娘！&rdo;嵇鹤龄打断她的话说，&ldo;小孩子，不敢当你这样的称呼。

你叫她名字好了，她叫丹荷……&ldo;他把他六个儿子的名字，一一告诉了她。

&ldo;叫名字我也不敢。&rdo;瑞云平静地答道，&ldo;叫官官吧！&rdo;

江南缙绅之家，通称子女叫&ldo;官&rdo;，或者用排行，或者用名字，丹荷就是&ldo;荷官&rdo;，这是个不分尊卑的&ldo;官称&rdo;，嵇鹤龄便也不再&ldo;谦辞&rdo;了。

&ldo;瑞姑娘，我再说一句，舍间完全奉托了！孩子们都要请你照应。&rdo;

&ldo;嵇老爷你请放心，府上的事都有我。&rdo;瑞云这时对他的感觉不同了，隐隐然有终身倚靠的念头，所以对他此行的安危，不能不关心，但话又不便明说，只这样问起，&ldo;嵇老爷这趟出门，不晓得哪天才能回来？&rdo;

&ldo;也不会太久，快则半个月，最多一个月工夫，我相信公事一定可以办好了。&rdo;

&ldo;听说这趟公事很麻烦？&rdo;

&ldo;事在人为。&rdo;嵇鹤龄说了这句成语，怕她不懂，因而又作解释：&ldo;事情要看什么人办？我去了，大概可以办得下来。&rdo;

&ldo;如果办不下来呢？&rdo;

办不下来就性命交关了！嵇鹤龄也体谅得到她的心情，怕吓了她，不肯说实话。&ldo;不要紧！&rdo;他用极具信心的语气说：&ldo;一定办得来。&rdo;

瑞云的脸上，果然是宽慰的表情。她还有许多话想问，苦于第一天见面，身分限制，难以启齿。但又舍不得走，就只好低头站在那里，作出伺候垂询的样子。

嵇鹤龄觉得气氛有些僵硬，不便于深谈，便说了句：&ldo;你请坐！以后见面的日子还有，一拘束，就不象一家人了。&rdo;

这话说得相当露骨，如果照他的话坐下来，便等于承认是&ldo;一家人&rdo;了。

她心里虽异常关切嵇鹤龄，但表面上却不愿有任何倾心委身的表示，因为一则不免羞涩，再则对他和胡雪岩还存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反感，有意矜持。

看她依旧站着，嵇鹤龄很快地又说了句：&ldo;你请坐啊！&rdo;

&ldo;不要紧！&rdo;她还是不肯依。

于是嵇鹤龄不自觉地也站了起来，捧着一管水烟袋，一路捻纸捻，一路跟她说话，主要的是问她的家世，瑞云有问必答，一谈谈到三更天，方始各归寝室。

这应该是嵇鹤龄悼亡以后，睡得最舒服的一夜，因为他的床铺经瑞云彻底的整理过了，雪白的夏布帐子，抹得极干净的草席，新换的枕头衣。大床后面的搁板上，收拾得整整齐齐，有茶有书，帐子外的一盏油灯，剔得极亮，如果睡不着可以看书消遣。

他睡不着，但也不曾看书，双眼已有些涩倦，而神思亢奋，心里想到许多事，最要紧的一件是新城之行的估量。最初激于胡雪岩的交情，王有龄的礼遇，挺身而出，不计后果，此刻想想，不能只凭一股锐气，做了再说。到新城以后，如何下手，固非临机不可，但是成败之算，应有筹划。身入危城，随便什么人不可能有万全之计，倘或被害，身后六个儿女怎么办？

当然，朝廷有抚恤，上官会周济，然而这都要看人的恩惠，总得有个切实可靠，能够托孤的人才好。

念头转到这里，自然就想到了胡雪岩。心里不免失悔，如果早见及此，趁今晚上就可以切切实实拜托一番，现在只好留个&ldo;遗嘱&rdo;了。

于是他重新起身，把油灯移到桌上，展开纸笔，却又沉吟不定。留遗嘱

似乎太严重了些，这对胡雪岩会是很大的一个负担。考虑了很久，忽有妙悟，自己觉得很得意。

十二到新城先到富阳，走钱塘江这条水路。等送行的王有龄一走，嵇鹤龄把胡雪岩留了下来，说还有几句话要谈。

到船舱中坐定，他从拜匣里取出一张梅红单帖，放在胡雪岩面前，上面写的是&ldo;嵇鹤龄，以字行。湖北罗田人，嘉庆二十一年十月初四午时生。&rdo;

&ldo;喔！&rdo;胡雪岩笑道：&ldo;你倒真巴结，应该我先去讨瑞云的八字来给你。

其实，这也可以不必。&ldo;

&ldo;不是，不是！&rdo;嵇鹤龄摇着手说，&ldo;这张帖子是交给你的。雪岩兄，我想高攀，我们拜个把子。&rdo;

&ldo;这……&rdo;胡雪岩愣了一下，接着喜逐颜开地说：&ldo;那是我高攀了！不过，此刻来不及备帖子，但是也要磕个头。&rdo;

&ldo;这都好办，等我新城回来再行礼。&rdo;嵇鹤龄说：&ldo;相知贵相知心。如果你不嫌弃，此刻我们就改称呼。你今年贵庚？&rdo;

&ldo;我小得多。&rdo;胡雪岩改了称呼，叫一声：&ldo;大哥！&rdo;接着便给&ldo;大哥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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