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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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（第1页）

等娘姨在楼上替她们收拾了残局，宾主坐定寒暄，问了问路上的情形，陈太太邀她们到家去住。

七姑奶奶怕拘束不肯去，转身跟阿珠商量，她也不愿住陈太太家，便以见了她父亲，马上就要回湖州，不必费事作推托。七姑奶奶也就设词力辞，陈太太只得由她们。坐了一会，邀客到她家吃晚饭，七姑奶奶答应等他们兄妹见过面，谈完正事再赴约。

于是等陈太太一走，陈世龙动手替她们设榻，老张和他搬到楼下，在丝包旁边安设床位。原来的房间里一张大床，一张小床，七姑奶奶占大床，阿珠用小床，而这张小床，正就是陈世龙原来所睡的。

刚刚安置停当，胡雪岩和尤五回到了裕记丝栈。时地相异，感觉不同，胡雪岩固然神态自若，阿珠也还显得从容。七姑奶奶略略道了决定到上海来的缘由，随即向尤五使个眼色，示意避人密谈，尤五因为跟胡雪岩已到了共机密的程序，所以顺手把他一拉，一起来听七姑奶奶的报告。

&ldo;嘉定的人，昨天早晨来过了……&rdo;她把经过情形，细说了一遍。

&ldo;这样应付也好！&rdo;尤五欣慰的。

默默在一旁听着的胡雪岩，不曾想到七姑奶奶，如此能干，不免刮目相看。她发觉了他的眼色，心里觉得很舒服，便笑着问了句：&ldo;小爷叔，你看我说错了话没有？&rdo;

&ldo;当然不错！&rdo;胡雪岩转脸对尤五说：&ldo;这下了掉一件心事，我们在上海可以好好动一动脑筋。&rdo;

尤五先不答他的话，向他妹子低声叮嘱：&ldo;阿七，我一时不能回去，家里实在放不下心，趁这一两天，路上还不要紧，你赶紧回去吧！&rdo;

七姑奶奶点点头，问起他们在上海的情形：&ldo;生意怎么样？&rdo;

这活在尤五就无从置答了，只是微微叹口气，见得不甚顺手。

&ldo;生意蛮好！&rdo;胡雪岩却持乐观的态度，&ldo;正在谈，就要谈出结果来了。&rdo;

事实上不容易谈得出结果，胡雪岩扳持不卖，洋行方面因为小刀会起事的关系，是在观望之中，所以最大的两项&ldo;洋庄&rdo;货色，茶和丝都变成有行无市，混沌一团。尤五因为生意方面不大在行，而局势甚乱，自不免悲观，因而才叹气不答。

&ldo;阿七，&rdo;尤五又说，&ldo;你明天就回去吧！&rdo;

&ldo;晓得了！&rdo;七姑奶奶不悦，&ldo;我会走的。不过张家妹子是我带到上海来的，总要把她作个交代。&rdo;

&ldo;交代她爹就是了。&rdo;

话是不错，但七姑奶奶一心要牵那条红线，巴不得当时就有个着落，这话又似乎不宜出口，因而沉默着。

&ldo;七姐！&rdo;胡雪岩看出她的热心，安慰她说，&ldo;事情是一定会有个好好交代的，急也急不得。我想把她先送回湖州，叫世龙送了去，那也就算是有交代了。&rdo;

&ldo;嗯，嗯。&rdo;七姑奶奶不置可否地，然后又说：&ldo;裕记老板娘，今天请我们一起去吃夜饭，也该走了。&rdo;

&ldo;不行！&rdo;尤五摇头，&ldo;我们今天夜里约好一个要紧人在那里。你们去吧！&rdo;

于是乍一相见，匆匆又别。尤五和胡雪岩不暇暖地，赶到一家&ldo;堂子&rdo;

里去赴约会。

十四要会的那个要紧人姓古，广东人，是个&ldo;通事&rdo;，结交的洋朋友极多，对英国人尤其熟悉，而在上海的英国人，自从洪秀全在江宁开国，便有许多花样。他们去会那姓古的，就是要打听这些花样。

尤五在上海的路子也很广，辗转打听到，英国洋行已经跟洪军展开贸易。

曾经有两只英国兵船，从上海开到下关。洪军起初以为是清军邀来助阵的，大起戒备。谁知英国人带了一名通事上岸，一开口就表明，此来特为通商。

商品是枪械火药，以货易货。那家洋行，大获其利，而所带的通事，就是这个姓古的，名叫古应春。

于是胡雪岩又有了新的主意，他跟尤五商量，最好能够跟古应春结交，在珍宝和枪械方面都有生意好做。尤五对胡雪岩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，便设法托人，从中介绍，前一天已在吃花酒的场面上见过面，当时约定，这天是尤五回请，全班人马，一个不缺，其实主客只有一个古应春。

设席的地点在宝善街怡情院。尤五是这家&ldo;长三堂子&rdo;的主政，怡情老二的恩客，所以连带胡雪宕亦有宾至如归之乐。到了那里，在&ldo;大房间&rdo;落座，刚刚卸去长衫，听&ldo;相帮&rdo;在喊客到，怡情老二亲自打开帘子，只见古应春步履轻快地踏上台阶了。

&ldo;古大少，真真够交情。&rdo;怡情老二盈盈笑着，&ldo;第一个到。&rdo;

&ldo;尤五哥请客不能不早点来。&rdo;古应春又说，&ldo;而且是在你这里请客，更不能不早到。&rdo;

&ldo;这是我沾尤五少的光，谢谢，谢谢！&rdo;

&ldo;承情之至。&rdo;尤五也拱手致谢，接着向里一指，&ldo;要不要里头躺一会？&rdo;

&ldo;我是过足了瘾来的。不过躺一会也可以。&rdo;

一听这话，怡情老二便喊：&ldo;点灯！&rdo;接着把古应春的哔叽袍子接过来，引入里间。

里间就是怡情老二的香闺，一色红木家具，却配了一张外国来的大铜床，雪白珠罗纱的帐子吊得高高地，床上已设着一副极精致的鸦片烟具。古应春略略客气了一下，先在上首躺下，对面的空位，尤五让胡雪岩，胡雪岩又让尤五，这是一番做作，胡雪岩是客，而且有话要问古应春，自然该他相陪。

&ldo;香&rdo;过两筒烟，说过一番闲话，怡情老二要去招呼&ldo;台面&rdo;，尤五也另有客要陪，小屋间里便只剩下胡、古二人。胡雪岩已经看出，古应春也是个很&ldo;外场&rdo;的人物，不难对付，因而一上来便用请教的口气说：&ldo;应春兄，我总算运气不错，夷场上得有识途老马指点，以后要请你多多指教。&rdo;

&ldo;不敢当。&rdo;古应春笑道，&ldo;尤五哥是我久已慕名的，他对你老兄特别推重，由此可见，足下必是个好朋友，我们以后要多亲近。&rdo;

&ldo;是，是！四海之内皆弟兄，况且海禁已开，我们自己不亲近，更难对付洋人了。&rdo;

&ldo;着！&rdo;古应春拿手指拍着烟盘，&ldo;雪岩兄，你这话真通达。说实在的、我们中国人，就是自己弄死自己，白白便宜洋人。&rdo;

这话就有意思了，胡雪岩心想，出言要谨慎，可以把他的话套出来。

&ldo;现在新兴出来&lso;洋务&rso;这两个字，官场上凡是漂亮人物，都会&lso;谈洋务&rso;，最吃香的也是&lso;办洋务&rso;，这些漂亮人物我见过不少，象应春兄你刚才这两句话，我却还是第一次听见。&rdo;

&ldo;哼！&rdo;古应春冷笑着，对胡雪岩口中的&ldo;漂亮人物&rdo;，做了个鄙夷不屑的表情。&ldo;那些人是闭门造车谈洋务，一种是开口就是&lso;夷人&rso;，把人家看做茹毛饮血的野人，再一种是听见&lso;洋人&rso;二字，就恨不得先跪下来叫一声：&rdo;洋大人&lso;。这样子谈洋务、办洋务，无非自取其辱。&l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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