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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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（第1页）

于是道署、县署、海关，相继被袭。小刀会占据了小南门乔家滨、沙船帮巨擘郁馥山新起的大宅作据点。城内乱得很厉害，但&ldo;红巾&rdo;不敢入夷场一步，因此难民纷纷趋避，十里夷场反倒格外热闹了。

&ldo;官兵呢？&rdo;七姑奶奶问道，&ldo;难道不打一打？&rdo;

&ldo;官兵少得很，根本不敢打，带兵官是个守备，姓李，上吊死了。&rdo;

&ldo;鸭屎臭！&rdo;七姑奶奶不屑地，&ldo;有得上吊，为啥不拚？&rdo;

&ldo;不去管这些闲事了。&rdo;尤五嫂问，&ldo;你是怎么来的？&rdo;

&ldo;我特地来送信，口信。&rdo;陈世龙看了看说，&ldo;可以不可以到里面去说？&rdo;

这自是机密信息，引入内厅，陈世龙告诉尤五嫂说，尤五特地嘱咐，如果嘉定有人来，好好敷衍，千万不可得罪。

&ldo;原来是这么一句话！&rdo;七姑奶奶问道，&ldo;怎么会叫你来的呢？&rdo;

这话问得有理，尤五手下多的是人，传这样的信息，理当派自己人，何至于劳动来作客的陈世龙？

&ldo;其中有个道理，&rdo;陈世龙道，&ldo;胡先生叫我把珠小姐送回湖州，顺便就要我带个口信。&rdo;

&ldo;这……&rdo;七姑奶奶深感意外，&ldo;这是为啥？&rdo;

&ldo;胡先生说兵荒马乱，还是回去的好。张老板也是这么说。&rdo;

&ldo;这要问问她自己。&rdo;七姑奶奶忽然又说，&ldo;这样吧，我们已经约好一

起到上海，船都备好了，你跟我们一起走，有啥话到上海再说。&ldo;

&ldo;好的。啥时候走？&rdo;陈世龙看着身上说，&ldo;我一身烂污，总得先洗个澡。&rdo;

等陈世龙到&ldo;混堂&rdo;里去洗澡的工夫，七姑奶奶才去找到因为他们要传机密口信而回避的阿珠，说了陈世龙此来的本意，以及她的决定，阿珠自然表示同意，但也不免奇怪，胡雪岩此刻正当用人之际，何以肯放陈世龙专程送她回湖州？

这就是七姑奶奶厉害了，一下子就看出是胡雪岩替陈世龙安排机会，漫漫长途，寡女孤男，而又当一个此身无托，一个爱慕不已，彼此都有了意思的时候，只怕如干柴烈火，生米很快可以煮成熟饭。但是，七姑奶奶自己觉得对他们俩的了解，比胡雪岩更深，有把握促成好事，所以自作主张，改变了胡雪岩的安排。

舟入吴淞江，顺风顺水，一夜工夫就到了上海。船不敢再泊小东门，在洋泾滨上岸，直接坐轿到了裕记丝栈。丝栈里乱得一团糟，连走廊上都打着地铺，全是县城里和浦东一带逃难来的，沾亲带故，半央求、半强占地住了下来。

七姑奶奶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，一看这情形就喊了起来：&ldo;这里怎么住法？五哥他们住哪里？&rdo;不要吵，不要吵！有地方。&ldo;

陈世龙引着她和阿珠，径自走到最后，另有道黑漆石库门，虚虚掩着，推开一看，别有天地，三开间一楼一底，堆满了丝包。

&ldo;咦！阿珠。&rdo;阿珠抬头一看，是她父亲正开了楼窗在喊。

&ldo;楼下堆丝，楼上住人。&rdo;陈世龙告诉七姑奶奶说：&ldo;上楼再说。&rdo;

老张下楼把他们接到楼上，父女相见，因为有了一番变乱的缘故，所以多少有恍如隔世之感。坐定下来，七姑奶奶问道：&ldo;他们呢？&rdo;

这是指尤五和胡雪岩。&ldo;洋人请他们吃番菜，谈生意，大概快要回来了。&rdo;

老张又问她女儿，&ldo;我跟雪岩商量，叫世龙送你回湖州，你怎么跑到上海来了。&rdo;

&ldo;是我的主意。&rdo;七姑奶奶抢着答道，&ldo;好在也方便得很，闲话少说，张老板，对不起你，请你楼下坐一坐，我们要房间用一用。&rdo;

这话真说到了阿珠心里，自从用了那个&ldo;笨法子&rdo;，大不&ldo;方便&rdo;，她连茶都不敢多吃一口，急于解除束缚，轻松一下，所以帮着七姑奶奶催：&ldo;爹，你先请下去，快，快！&rdo;

老张莫名其妙，但女人的事也不必多问，提着旱烟袋就走，陈世龙自然也要下楼，指一指左右说：&ldo;两间房都开着，随便你们用哪一间。&rdo;

&ldo;阿龙，&rdo;七姑奶奶喊住了他，从来不晓得什么叫难为情的人，这时也不免有些忸怩，窘笑着说：&ldo;拜托你一件事，也不晓得他们这里有没有娘姨，大厨房在哪里？替我们提一桶热水来，好不好？&rdo;

&ldo;怎么不好？&rdo;陈世龙也很机警，&ldo;胡先生房间有个新买的脚盆，你们用好了。&rdo;说着，&ldo;噔、噔、噔&rdo;一直下楼。

&ldo;你看，&rdo;七姑奶奶低声对阿珠笑道：&ldo;阿龙替你提洗脚水去了！&rdo;

阿珠无心理她的戏谑，匆匆奔进房去。七姑奶奶自然也跟着行动，两个

人的手脚都很快，关紧门窗，相互帮忙，在黑头里摸索着，解除了束缚。

不久，楼梯声响，是陈世龙提了水上楼，一壶热水、一桶凉水，交代明白，便待下楼。

&ldo;阿龙慢一点！&rdo;七姑奶奶喊道：&ldo;黑咕隆咚的怎么办？要替我们拿盏灯来。&rdo;

那间房正就是他跟老张的卧室，因而答道：&ldo;我桌上有洋蜡烛，还有包红头洋火，在我枕头下面。&rdo;

&ldo;哪张床是你的？&rdo;

&ldo;靠壁的那张。&rdo;陈世龙说&ldo;红头洋火，随便哪里一划就着，当心烧着手。&rdo;

&ldo;晓得了！你不要走，我还有事情要你做。&rdo;

七姑奶奶摸着洋火，取一根在地板上一划，出现小小一团火，向阿珠那里一照，只见一身细皮白肉，她正拿件布衫在胸前挡着，刚想开句玩笑，只见阿珠一张口把火柴吹灭，低声说道：&ldo;当心他在外面偷看。&rdo;

转脸一望，果然壁间漏光，有缝隙可以偷窥，七姑奶奶便问：&ldo;阿龙，你在外头做啥？&rdo;

&ldo;我坐在这里，等你有啥事情吩咐。&rdo;

&ldo;你不是在&lso;听壁脚&rso;？&rdo;七姑奶奶格格笑着：&ldo;你要守规矩，不准在外头偷看。&rdo;

陈世龙笑笑不响，阿珠便低声埋怨她：&ldo;你不是在提醒他？洋蜡烛不要点了！&rdo;

这句话让外面的陈世龙听到了，心里不知道是怎么一股滋味？想想还是&ldo;守规矩&rdo;要紧，便大声说道：&ldo;没有事我就下楼去了。&rdo;

七姑奶奶这时也觉得让他避开的好，&ldo;那谢谢你了。&rdo;她说，&ldo;你在楼梯口替我们把守，不要让人闯上来。&rdo;

有陈世龙把守楼梯，大可放心。七姑奶奶到外面胡雪岩房间里，找着脚盆，提水进来，两个人大洗大抹了一番，然后取出梳头盒子，重新涂脂抹粉，打扮得头光面滑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才开了房门出来。

巧得很，正好裕记丝栈的老板娘，听说有&ldo;堂客&rdo;到了，带了一个粗做娘姨和一个丫头赶来。七姑奶奶是认得她的，招呼一声&ldo;陈太太&rdo;，接着便替阿珠引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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